“总督大人,”朱文远掷地有声道。
“这些人,不仅是朝廷的蛀虫,更是您抗倭大业最大的绊脚石!”
“有他们在,您前线将士流再多的血,也是白流!”
“晚生今日,斗胆向大人请命!”
朱文远站起身,对着胡宗宪深深一揖,“请大人准许晚生,为您清理门户!”
“所有钱粮,晚生一力承担!”
“所有骂名,晚生一人背负!”
“所有功劳,尽归总督大人!”
“您,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按兵不动。”
朱文远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胡宗宪。
“或者……暗地里悄悄帮我一把。”
胡宗宪看着眼前这份足以让整个浙省官场天翻地覆的绝密名单。
又看着眼前这个杀气腾腾,却又将所有姿态都放得极低的少年,不禁悠悠一叹。
这哪里是商量?
分明是逼宫啊!
但胡宗宪知道。
为了他毕生追求的抗倭大局。
为了那些惨死在倭寇刀下的百姓和将士。
他,根本没得选!
朱文远,已经把一把最锋利的刀,递到了他的手上。
用,还是不用?
答案,不言而喻。
胡宗宪的手指,在那份沉甸甸的名单上缓缓划过。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
他想起了那些因为军械质量低劣而死不瞑目的士兵。
想起了那些因为粮草不济而功败垂成的战役。
想起了那些被倭寇攻破城池后,流离失所、哀嚎遍野的百姓。
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朱文远,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欣赏和一丝忌惮。
这个少年,太可怕了。
他不仅有掀桌子的勇气,更有重新制定规则的智慧和手腕。
就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精准、致命,而且不计后果。
自己和他合作,固然可以扫清障碍,成就抗倭大业。
但同时,也是与虎谋皮。
可若是不合作呢?
胡宗宪很清楚,以朱文远如今的圣眷和手段,就算没有自己,他一样能把浙省搅个天翻地覆。
到时候,自己这个浙直总督,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恐怕下场会更惨。
更重要的是,朱文远刚才那番话,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骂名,他背。
钱粮,他出。
功劳,归我。
天底下,哪里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朱文远将胡宗宪脸上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他知道,这位名震天下的抗倭总督,已经心动了。
他决定再加一把火。
“总督大人,”朱文远从袖中又取出一张银票,轻轻推到胡宗宪面前,“这是晚生查抄陈家和赵家所得,共计三百万两。”
“晚生斗胆,将其分为三份。”
“一百万两,晚生已派人秘密送往京城,充入陛下内帑,以作北疆军资。”
“这是为了让大人您在朝堂之上,有圣心庇佑,无后顾之忧。”
“一百万两,晚生愿悉数捐给总督府,充作军饷。”
“为大人麾下浴血奋战的将士们,换上最好的铠甲,最利的兵刃!”
“至于这最后一百万两,”朱文远指着桌上的银票,微微一笑。
“晚生想用它,来肃清浙省官场,为大人的抗倭大业,扫平最后一点障碍。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胡宗宪的瞳孔猛地一缩。
好家伙!
这小子,简直是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
先是用一份罪证名单,点燃自己的怒火,让自己看清敌我。
再用三百万两白银,一份献给皇上买“保险”,一份送给自己当“军饷”,一份用作清洗官场的“启动资金”。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他不仅要逼着自己站队,还要用白花花的银子,把自己和他死死地绑在同一辆战车上!
胡宗宪心中再次感叹:朱文远甩出来的,无疑是让他根本无法拒绝的阳谋!
他看着朱文远那张年轻却又深邃得可怕的脸,忽然觉得——
自己过去十几年在官场上遇到的那些对手,跟眼前这个少年比起来,简直就像是没断奶的娃娃。
罢了!
人生在世,能得如此利刃,轰轰烈烈地干一场,也不枉此生了!
严阁老又如何?
与整个大乾的江山社稷相比,与东南数千万百姓的安危相比,他个人的荣辱,又算得了什么?
想通了这一切,胡宗宪只觉得浑身一轻,那股压抑在心头多年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
他站起身,走到朱文远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朱文远的肩膀。
然后,他拿起桌上那份罪证名单,和那张一百万两的银票,走到烛火前。
“刺啦——”
他竟是将那份足以让浙省官场地震的名单,直接点燃了!
朱文远一愣,随即明白了胡宗宪的意思。
这是在向自己表明心迹——
他胡宗宪要的,不是这些证据,而是朱文远这个人!
他相信朱文远能处理好这一切!
“哈哈哈……”胡宗宪看着那份名单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好你个朱文远!好一个麒麟才子!”
他猛地一转身,一掌重重地拍在书案之上!
“这锅,老夫陪你一起背了!”
离开杭州后,朱文远回到靖海署东洲府衙。
看着手上刚刚递来的京城密报,心里直犯嘀咕。
这密报是柳景明师伯那边送过来的,上面说,朝堂上为了东洲的事情,又是一番龙争虎斗。
严党那边自然是跳着脚地反对,恨不得把他朱文远生吞活剥了。
“哼,一群老王八,想吃肉又怕烫嘴。”
朱文远心里冷笑一声。他知道,自己这半年来在东洲搞的这些事情,哪一件不是在严党的命根子上动刀子?
开海禁,断了他们走私的财路;抄了陈家,打了他们的狗腿。
现在又搞什么工业,造什么蒸汽机。
这要是真成了气候,严党的漕运和盐铁垄断,可就彻底玩完了。
密报上说,柳景明师伯和崇文帝在朝堂上顶住了严党的反扑,最终为他争取到了半年的“自行其是”特权。
“半年……”朱文远轻轻敲着桌面,眉头微皱,沉吟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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