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呼啸,如鬼哭神嚎。
沁儿单薄的身影,在那如同钢铁洪流般席卷而来的数千北戎骑兵面前,渺小得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彻底碾碎。
可她没有退。
她的身后,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王爷,之前总是你在保护我,今日终于轮到沁儿保护你了!”
她清冷的声音,竟没有被那雷鸣般的马蹄声所掩盖,清晰地传入了刘誉的耳中。
“沁儿,不要管我,快走!”
刘誉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
他的声音嘶哑而虚弱,充满了焦急。
他知道,沁儿很强,但背着自己这个累赘,面对数千精锐骑兵,绝无生路。
他不能让她为自己陪葬!
但沁儿并没有理会他的话。
她甚至没有回头。
她弯下腰,用那双因为常年练剑而生着薄茧的手,将刘誉从冰冷的雪地里扶起,然后熟练地将他背在自己身上。
一根早已准备好的坚韧绳索,将两人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刘誉的身体,冰冷得吓人,气息更是若有若无。
沁儿的心,如同被刀割一般。
她右手紧握着那柄依旧散发着凛冽剑意的无涯剑,左手反握着一柄锋利的匕首。
她要带着王爷,杀出去!
“王爷,沁儿带着你杀出重围!”
话音未落,她动了!
面对那铺天盖地而来的刀光与杀气,她没有选择闪避,而是悍然地迎着锋芒最盛之处,一头撞了进去!
轰——
沁儿的身形如同一道离弦的箭矢,瞬间冲入了敌阵。
她手中的无涯剑,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她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剑招,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直刺!
长剑直刺开路!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从剑尖迸发而出,如同一道白色的匹练,撕裂了昏暗的风雪。
刚猛的真气从剑尖被激发,直接将冲在最前方的几名北戎骑兵连人带马给掀飞了出去!
战马悲鸣,骑士的胸甲瞬间凹陷下去一个恐怖的弧度,人在半空中便已喷出大口的血雾,重重地砸落在雪地里,没了声息。
一个缺口,就这样被硬生生地撕开了。
“杀!”
沁儿低喝一声,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借助这个缺口,瞬间杀了进去。
她的身法诡异而迅捷,在密集的骑兵阵中穿梭,如同游鱼入水。
长剑开路,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道凌厉的剑芒,将前方的敌人斩于马下。
匕首则守护着她的身侧与身后,每当有弯刀从死角袭来,她左手的匕首总能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格挡或反击,精准地割开敌人的咽喉。
一时间,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但沁儿此时的出招,却显得有些束手束脚,不敢太过于大开大合。
因为她必须时刻分神,保护自己背上那个毫无反抗之力的男人。
她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格挡,都必须考虑到刘誉的安全。
好几次,为了避免背上的刘可受到冲击,她宁可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扛下战马的冲撞,或是用手臂格挡开劈来的马刀。
沉闷的撞击声和兵刃划破皮肉的声音不断响起,可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眉头都不皱一下。
不然,以沁儿八境武夫的实力,身法更是以诡谲灵动见长,区区一个数千人的骑兵队,即便无法尽数全歼,想要突围,也绝对困不住她。
刘誉趴在沁儿的背上,意识在清醒与昏沉之间不断摇摆。
刺骨的寒风和浓重的血腥味,让他勉强保持着一丝清明。
他能感受到沁儿身体的每一次震颤,能听到她因为剧烈运动而变得急促的呼吸,更能闻到从她身上传来的,那淡淡的血腥味。
是她的血。
刘誉此刻虽然虚弱,但他的眼光和判断力还在。
他明白,这样下去,沁儿迟早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她的真气不是无穷无尽的,她的体力也不是。
更何况,她还流着血!
“沁儿……听话……”刘誉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把本王……放下来……你往南走,去燕云……搬救兵……”
轰——
回答他的,是沁儿更加狂暴的剑势。
她接连几剑打出,剑气纵横,如同掀起了一阵剑刃风暴,直接将后续围杀而来的十几名骑兵连人带马一同斩成了数段!
鲜血泼洒而出,瞬间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冰晶,混杂着雪花落下。
“王爷,你不要骗我了!”
沁儿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却又无比决绝。
“从这里到燕云,我走过很多次,快马加鞭也要数日!
那么远,等沁儿带着援兵赶来,你还能活吗?”
“沁儿不放!死也不放!”
话音落下,沁儿的眼神彻底变得冰冷,出手也变得更加凶猛,再无一丝保留。
她不再刻意去躲避那些非致命的攻击,而是以伤换命!
每一剑挥出,都奔着敌人的要害而去,绝不拖泥带水。
那些悍不畏死的北戎骑兵,在她的剑下,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般,纷纷被砍翻在地,基本上都是一击毙命。
渐渐地,北戎骑兵们怕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悍勇的女人,也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杀戮。
她就像一个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杀戮机器,背着一个本该是累赘的人,却爆发出比孤身一人时更加恐怖的战力。
时间在杀戮中缓缓流逝。
从黄昏到深夜,再从深夜到黎明。
当第一缕晨光撕破天际的黑暗,照亮这片被鲜血浸染的雪原时,战斗终于渐渐平息。
沁儿脚下的积雪,早已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粘稠得如同泥沼。
她的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黑袍被划开了无数道口子,鲜血早已浸透了衣衫,又在严寒中凝结成冰。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沉重如风箱,握剑的手甚至在不住地颤抖。
但她,终究还是做到了。
她背着刘誉,硬生生地从那数千骑兵的军阵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横穿而过。
在她的身后,留下了上千具北戎骑兵的尸体,和一条延伸至远方的血色足迹。
残余的北戎骑兵,早已被杀破了胆,只是远远地缀着,再也不敢上前。
沁儿没有片刻停留,辨明了方向,一路向北而去。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
果然,在接下来的两天里,追杀从未停止。
北戎显然是被彻底激怒了,除了源源不断的军队,北戎各大部落的江湖高手也接连出手。
有潜藏在雪地里,如同毒蛇般的刺客。
有在山崖上,用强弓劲弩狙杀的射手。
有精通合击之术,配合默契的刀客组合。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在北戎草原上凶名赫赫之辈,实力高强,手段狠辣。
然而,最后他们都被沁儿一一化解。
或是被她提前识破,一剑枭首。
或是被她用同归于尽的打法,逼得狼狈退去。
每一次的战斗,都让沁儿本就所剩无几的真气和体力消耗得更加严重,身上的伤势也随之加重。
终于,在第三天的傍晚,沁儿背着刘誉,来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偏僻山谷。
这里地势隐蔽,暂时甩开了追兵。
沁儿终于能够得到片刻的喘息。
她寻了一个背风的石壁,小心翼翼地解开绳索,将刘誉轻轻地放下,让他靠在山壁上。
“王爷,我们暂时安全了。”
沁儿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她自己也靠着山壁坐下,大口地喘着气。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噗——”
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刘誉,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猛地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吐出鲜血。
那血不是鲜红色,而是带着不祥的暗紫色,其中还夹杂着细碎的内脏碎块。
他整个人,在这一瞬间虚弱到了极点,仿佛生命之火随时都会熄灭。
“王爷!王爷!你这是怎么了?”
沁儿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雪还要白,她一脸惊慌地扶住刘誉,声音颤抖地问道。
刘誉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他伸手想要捂住胸口,却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声音,细若游丝,断断续续地在风中响起:
“看来……那一剑……透支的不仅仅是……我的武道根基啊……”
“我只感觉……五脏六腑……都受到了重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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