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仰面倒在地上,大脑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舞了好一会儿,视力才勉强对焦,迟来一息的剧痛骤然炸开,鼻梁一阵骨裂般钻心的钝痛,生理性的泪水瞬间飙出。
他下意识抬手捂脸,鼻血混着涕泪糊了满脸,惨不忍睹,剧痛、懵怔、屈辱层层叠叠涌上心头,那人双眼瞪得滚圆,瞳孔震颤,满脸难以置信,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竟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卢绾在后面中气十足地补了一句,嗓门敞亮,带着一种“你丫欠打,老子满足你!”的快意。
这下,周文清等人舒坦了。
李一嘴角微微扬起,漫不经心地垂眸看向地上之人;樊哙面无表情,似乎懒得为这等废物费半分力气,唯有扶苏略一思索,伸手从衣襟取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上前几步,递到刘邦面前,含笑开口:
“刘亭长,擦擦手。”
这孩子,跟谁学的?
看来以后得让他离刘邦、王莽等人远一点,免得都被带坏了。
不过现在嘛……干得漂亮!
周文清只淡淡瞥了一眼,丝毫没有上前制止的意思也没有,目光落向地上那人扭曲愤懑的嘴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刘邦接过手帕,细细地擦了手,便把帕子轻轻一甩,任它飘悠悠落在地上,然后看也没看地上那摊垃圾,反而目光转向伍孚。
“手滑了,伍兄,莫要见怪,只是……你这择友的目光,着实该再好好锻炼一下!”
整场变故发生得电光石火、猝不及防,伍孚与一众稷下学子全程看得目瞪口呆,脑子一片空白,久久没能回过神。
直到刘邦这句轻描淡写的话音落下,众人才骤然惊醒,场面瞬间哗然大乱。
“啊!孙兄,你没事吧?!”
“怎么回事?快起来!”
“你们如何能出手伤人呢,太过分了,简直无法无天!”
有人慌慌张张,连忙蹲下去扶地上那位,一脸的惊慌失措;也有人面露犹豫,看看两侧之人,然后不着痕迹地往后退去,生怕惹祸上身;但更多的人,则是怒不可遏,指着刘邦的鼻子,大声呵斥。
瞬间喧嚣四起、乱象丛生。
这场面,就不适合孩子往前靠凑了。
这种场面,就不适合孩子往前凑了。
周文清刚想伸手将自家小崽子揽回来,在脑袋上敲上一记,敲打敲打,却见扶苏已经转过身,三两步退到他身边,抬头对他粲然一笑,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狡黠和讨好。
这……谁还能忍心?
好吧,看在自家崽子还算机灵有分寸的份上,这次就不说教他了,周文清默默移开视线。
与此同时,李一、樊哙等人也默契地调整站位,不动声色地合拢成一圈,将他们护在中心。
姜安抬眸望去,看着对面那人被打鼻血淋漓、狼狈不堪的模样,再看着一众声色俱厉、气急败坏的学子,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酣畅的快意。
可视线落在进退维谷的伍孚身上时,心头的轻快骤然消散,悄然攀上几分不安。
还是……惹麻烦了。
他指尖微微蜷起,正欲抬眼看向周文清,试图悄悄打量他的反应,可目光才刚偏转,肩头便覆上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轻轻一带,便将他稳妥拉入众人的保护圈中。
周文清眼底笑意未减,甚至带着几分玩味地看着对面那一锅煮沸的混乱,略显愉悦地声音落在他耳边:
“别愣着了,小心误伤到你。”
等等,愉悦?
姜安心头一跳,迅速转头,正对上周文清挪眼望过来,语气温和,带着些叮嘱似的关切,缓缓开口:
“刘邦这回干得不错,机会正好,毕竟是选你的助力,一切以你为主,快看看这两人表现如何,省得我再想方设法考校了。”
姜安微微一怔,心头忐忑瞬间烟消云散,暖意徐徐漫开。
他重重点头,敛去心绪,将目光牢牢落在伍孚身上。
伍孚眼底明显掠过一丝慌乱,显然没料到好好地引荐友人,寒暄交流,最终会演变成这般的局面。
他面色微微沉敛下来,目光沉沉扫过被众人围在正中、满脸血污、气急败坏的瘦高同窗,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顾虑,指尖微顿,迟迟未曾开口动作。
沉默了几息,就在刘邦以为,他也要与那些人为伍时,却见他忽然抬头,似乎下定了决心,微微抬起下巴,缓缓开口道:
“不过寻常同窗罢了,这般肆意辱人亲眷、满口污秽的卑劣之徒,孚不屑与之相交。”
“伍孚,你这混蛋,你说什么?!”
刚被人搀扶起身、捂着流血鼻梁的那人瞬间勃然大怒,浑身戾气暴涨,不顾一切嘶吼出声,满眼都是被激怒的疯狂与怨毒。
伍孚身后,一名与他交好的学子瞬间急得满头冒汗,慌忙死死扯住他的衣袖,身子微倾,压着极低的嗓音劝阻道:
“伍兄,你糊涂,别冲动啊!那可是后邈,你根本惹不起的!快说两句软乎话,赔个不是。”
伍孚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旋即也微微侧过头,低声道:
“我自有分寸,你放心,如今这样,你先走吧。”
那学子看着剑拔弩张的两方人马,深知再留下去只会引火烧身,几番迟疑,终究还是咬了咬牙,匆匆转身离去。
与他一样,场中另有数名心思活络的学子,皆是看清局势、不愿蹚这趟浑水,趁着乱象悄然后退,纷纷溜之大吉了。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嘈杂拥挤的人群便散去大半。
场上最后余下的,只剩几个与后邈常厮混在一起的学子,他们搀扶着鼻青脸肿的后邈,一个个瞪眼攥拳,气势汹汹地死死盯着刘邦一行人。
“怎么着,就你们这几块料,也想挨揍啊?”
刘邦抬了抬下巴,眼神轻蔑扫过众人,语气嚣张至极,毫无半分收敛:
“有本事便一起上!爷爷我在此,奉陪到底!”
后邈此刻真是快气疯了,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这样对他,一时间歪扭的鼻梁都顾不上,双目赤红、眼冒火星,整个人近乎癫狂,恶狠狠地指着刘邦,嘶吼咆哮:
“乡野匹夫!竖贼!你知道我是谁吗?整个临淄城,没有人敢动我半个指头,你竟敢打我,我一定要杀了你!”
刘邦不屑,用逗狗的姿势地勾了勾手指道:“来来来,来呀。”
来——是肯定不敢来的。
就只樊哙往那一站,魁梧的身形在日光下投下一片厚实的阴影,哪里是他们几个可以抗衡的。
于是搀着后邈的几个人,只虚张声势地瞪着眼,却没有一个敢上前的。
“废物,都给我滚开!”
后邈只觉颜面扫地,胸中怒火熊熊灼烧,暴躁地一把挣开旁人的搀扶,踉踉跄跄勉强站稳。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住刘邦,那副模样,恨得几乎要啖其血噬其肉一般:
“鄙贱竖贼!还有那个腌臜叛徒!给我等着,有本事别动,等巡徼过来,让老子教教你们什么叫天高地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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