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谁……”
“如来？！”
“你确定不是牛来？！”
听到李大忠口中吐出的名字，在场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哪怕是张处一都差点扯下几根胡子，疼得眉头一皱，眼里写满了惊疑不定。
没办法，实在是因为这个名字太过骇人听闻了！
如果说是弥勒，大家还勉强能够接受。
毕竟，作为几十亿年后才能登基的未来佛，他既有这份动机，也有这份能力……
而且弥勒在原剧情里，就曾经对西天取经有过干预，黄眉大王和小雷音寺的存在八成也是得了他的授意。
他和湿婆联手，倒也不算多么意外。
可是如来……
只要大伙儿的脑子没出毛病，这位如来应该就是他们认识的那位佛祖，那位众佛菩萨之首，那位西方极乐世界的至尊……
乃至一个巴掌，就把孙悟空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的那位灵山天花板！
他为什么要谋划这场天地大局？
又为什么要亲手打破天庭与灵山之间的平衡？
甚至是，亲手毁掉了佛道两派共同定下的取经之约？
不是，他都已经身为现在佛，地位超然、法力无边了……
他到底图什么啊？！
难道，就为了离开副本，来这个游戏里当一位弱小可怜的玩家，从头开始传教，继续救苦救难吗？
那好吧，那他可真称得上是大慈大悲、普度众生了！
一时间，众人竟齐齐沉默了下来。
全在消化李大忠道出的这些隐秘，半天都缓不过神来。
最终，还是拂云叟没忍住，头一个开口质疑。
“这位李施主，你切莫信口开河、乱扣帽子啊！”
“佛祖身为灵山教主、佛门至尊，放着好好的莲台不坐，偏去跟一群妖魔鬼怪搅风搅雨，这怎么可能？”
“这不仅与本尊的脾性不符，所作所为也完全与佛门二字背道而驰，根本说不通啊！”
“虽说佛祖本尊不在此处，但我还是劝你慎言，万一叫他听了去……”
听到这里，众人也深以为然。
那群妖魔鬼怪是什么档次？佛祖又是什么层级？
他要是真想和天庭对着干，也万万不可能去拉拢这么一群平白拉低身价的存在……
说白了，他身为灵山这个大团体的首脑，麾下佛陀众多、菩萨无数……
何必让弥勒去坏佛门声名，和这些不入流的妖怪为伍？
更不会去找这么一个蹩脚的由头来开战！
李大忠的指控，根本就是不着边际……
哪怕说轻些，也是证词单薄，碰瓷碰得太狠了！
“这，这……”
面对拂云叟的质问，李大忠额头冒汗，明显有些慌了。
可他却还是没动摇，仿佛手里真的攥着什么铁证。
“继续。”
终于，他等来了那个宛如天籁的声音。
随着陆川开口，李大忠肩头的压力骤减，也一五一十交代了自己为何这么说，又究竟看到了什么。
“好吧，事到如今，我也不瞒各位了。”
“其实二十多年前的那场天庭大战，我也参与了。”
“只不过，我当了逃兵。”
果然。
陆川微微眯起眼睛。
如此一来，就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李大忠既能亲眼见证真相，又能活到现在。
因为身为玩家……
他压根没有那些天兵天将的忠诚，更不可能心甘情愿地战死。
他肯定是见苗头不对，撒丫子就跑了，所以才没落得和李靖、哪吒他们一同葬身宝塔的下场。
当然，也多亏了李大忠这一跑……
才让真相得以保存至今，一路撑到遇见陆川。
“当年，我进入《西游》副本……”
“别的玩家要么下界为妖，要么帮着取经团队打怪，各有各的安排。”
“我倒好，竟然被安排在南天门值守，当了个保安。”
说到这里，李大忠脸上泛起尴尬。
他这些年不是干保安，就是送快递，偶尔还接点捎人的生意，快把铁人三项都干了一遍。
不过，没天赋的玩家就是这样，只能当个混子。
“当保安就当保安吧，正好落得个清闲。”
“按系统给出的时间，我只要再值守一个月，就能带着奖励离开副本了。”
“谁曾想，天庭忽然下令，说弥勒纠集了一群妖魔，欲攻打灵山，急需天兵天将驰援。”
“于是，我也接到了紧急任务，必须跟随李靖父子一同前往。”
“到了灵山，一切都如情报所言，一群妖魔聚在灵山脚下，为首者正是弥勒的弟子黄眉大王。”
“而我也这才发现，黄眉大王身边那个玩家，竟然就是阿陀罗……”
“哦，他那时已然成神，该叫他湿婆了！”
阿陀罗？
陆川默默将这三个字记在心底。
看来，这就是湿婆最初的名字了，倒确实有一股子天竺阿三的咖喱风味。
“当时跟我一起的玩家都觉得……”
“湿婆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就凭这群妖魔，把灵山给打下来吧？”
“这不是纯纯精神小伙进攻军区大院吗？”
李大忠苦笑一声，显然也觉着当年的自己蠢透了。
湿婆既然能成就主神级玩家，又怎会是无脑莽夫？
他既敢如此行事，必是备足了后手，而且是胜算不小的后手！
这群妖王，也不过是他棋盘上的几颗棋子罢了。
“好吧，其实不光我们这些玩家……”
“就连李靖和二十八星宿等仙官，也觉得这是无稽之谈，就凭这些人，又怎么可能敌得过天庭、灵山联手？”
“怕是单凭如来佛一人，就能只手镇压这帮不成气候的妖魔鬼怪了。”
“可事实证明，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
“原来，他们都是一伙的。”
说到这里，李大忠深深咽了口唾沫。
后背上更是渗出一层冷汗，像是连他自己都不敢回首那段旧事。
可最终，他还是咬紧牙关……
吐露出了当年亲见的一切。
“就在李靖打算派哪吒下去试试水温……”
“和湿婆比划两下，好显一显天威浩荡的时候。”
“他手中的黄金玲珑塔忽然不听使唤，直直飞上天去，释放出万丈佛光，将天兵天将尽数罩住。”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系统也提示我已陷入什么乱七八糟的佛门大阵。”
“果然，玲珑塔彻底脱离了李靖的掌控，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开始疯狂吸扯那些天兵。”
“哪吒和二十八星宿当即反抗，却也撑不了多久，便被收了进去，更有不少当场战死。”
“我，我就是趁着那个时候跑出来的。”
“好吧，其实我一开始就往后撤了。”
李大忠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毕竟，谁也不愿承认自己是个逃兵。
但在场也没人会责怪他，因为玩家本来就是临时工，既没编制，也不需要尽忠……
给你送个灭火器已经是仁至义尽，主打一个问薪无愧！
再说了，连哪吒和奎木狼都扛不住，更何况是他！
对此，陆川毫不怀疑……
这正是他在奎木狼最后那段记忆里所见的画面。
当时哪吒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又或者，他们哪怕想反应，也没那个能耐。
因为那一次针对他们的，压根就不是那座塔……
而是塔真正的主人。
不出所料，李大忠也道出了自己的判断，这也是他为何一口咬定如来就是幕后黑手。
“你们或许不知……”
“李靖虽然是天庭的降魔大元帅，位高权重。”
“可他和佛门的关系同样渊源深厚，他长子金吒是如来座下护法，次子木吒是观音弟子，连义女都叫半截观音。”
“事实上，不光李靖，按照《西游》的背景而言……”
“天庭才是三界共主，灵山也得听命于天庭，故而两者之间有诸多共存之处，也在情理之中。”
“而李靖手中这尊黄金玲珑塔，在《封神》里是燃灯道人所授……”
“可在《西游》里，却是如来为防他收拾不了哪吒而赐下的。”
“所以，能当着李靖的面强行夺塔，甚至叫那座塔爆发出碾压十万天兵的力量的……”
“除了它真正的主人，还能有谁呢？”
合理。
非常合理。
众人听至此处，也已经信了七七八八。
黄金玲珑塔到了李靖手里，充其量就是个防哪吒喷雾，可一旦回到如来掌中，就立刻化作了无上佛门神器。
也只有如来这等存在，才能让哪吒等人毫无反抗之力，乖乖跌进塔里。
“我那时不敢逗留……”
“只能一路狂奔，生怕被卷进这场天灾。”
“哪怕系统提示我任务已经失败，要判我属性点暴跌三分之二的重罚，我也不敢再回头了。”
“所幸，人家压根没搭理我。”
“就连那些妖魔，也跟着湿婆一道，杀向了天庭。”
“再然后，就是那场人尽皆知的天庭大战……”
“以及《西游》副本破碎，妖魔祸乱归墟了。”
“扬眉大神，这便是我知道的一切。”
说到这里，李大忠咬了咬嘴唇，似在纠结什么。
可最终，他还是决定再补一条，眼镜若有若无瞥向门外。
“我当时，还在那处现场捡回了一截小树枝……”
“而那一截树枝，便是……”
“好了，我知道了。”
陆川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李大忠想说之事，他早已知晓，早在头一天见面时，他就已经看清楚了。
而除他之外，陈骁也早凭那一双火眼金睛，认出了那个李寸心究竟来自何处。
“这么说来，是灵山背刺了天庭……”
“先以求援之名，将天兵天将诓到灵山……”
“再将其一网打尽，随后趁势杀上凌霄宝殿？”
张处一边捋着胡须，边做出了总结。
若真如此，那确实能解释湿婆和弥勒为何敢与三界开战了，因为他们的背后，不止有妖魔鬼怪……
更有如来，和整座灵山。
可这还是不能解释……
为什么如来要拉下脸来，阴天庭这一手。
这无异于彻底撕破脸皮，舍弃一切合作与关系……
让佛道两派，走向全面大战！
“除非……”
“他们自始至终就没真打到底。”
“有摩擦，也有交手，但最后停手了。”
“因为有人拿出了足够的筹码，让天庭放弃了追究。”
“最后，所有人都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真正丢了性命的，只有李靖、哪吒和那群天兵。”
正当众人疑惑之际，陆川已然开口。
而他的论断让众人疑惑更深，却又隐隐约约捉摸到了什么。
“盟主，您的意思是……”
“如来逼着天庭点头，任由湿婆和弥勒胡作非为……”
“天庭又忍气吞声，咽下了天兵天将惨死的这口恶气？”
“这，这不是纯纯的缩头乌龟，哑巴吃黄连嘛！”
定轴星听不下去了……
既然李大忠都说，天庭是真正的三界共主……
就算只是名义上的老大，也不至于丢人丢到这份儿上吧？周天子都没这么憋屈啊！
陆川摇了摇头。
他当然明白，单凭这些还不足以服众，而这也只是他的一家之见。
“我多少想到了一些……”
“如果这些理由真能实现，那么天庭丢掉的是面子，换来的，却是更大的里子和更大的面子。”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竖起了耳朵。
就连拴在门口的那只奎太狼，也不喊着回狼堡找百太狼了，反倒是竖直了耳朵，直勾勾盯着陆川。
他虽然忘了很多，可某种执念还死死驱使着他，迫切地想要得知……
那场大战，真正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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