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广财指挥着炮兵在侧翼将几门炮展开，他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大拇指，眯着眼对着村口篝火处比了比。
差不多。
“一号炮，试射——放！”
炮手把82迫击炮弹塞进炮管，“咚”的一声闷响。弹头拖着一道暗红尾焰窜上天。
石友三站在寨子五百米外土坎后，仰着脖子，眼珠子跟着那个红点走。
“轰——”
弹着点在寨墙外五米远的空地上，崩起一蓬冻土块。水泥墙面被碎石崩出几道白印子，连条裂缝都没有。
石友三一拳砸在大腿上，“他娘的，老子的炮弹。张广财这个废物。”
而另一边的张广财则是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妈的！老子宝刀不老啊，就偏了几米！往左修三！”他扭过脖子，扯着嗓子。“快！修正后填弹！让大帅看看咱们炮兵营的实力。”
天还没亮透。月牙子挂在西头。
炮手蹲在底座后面，手哆嗦着拧动方向机轮。第二发还没来得及装填。
北面枯草地里，几百个黑影从齐腰深枯草丛里同时站了起来。
孔武跑在最前头，精钢戒尺抡在右手里，左手拎着驱虏一号。青布长衫后下摆随着奔跑被晨风掀起来。
“哒哒哒哒——！砰砰砰砰——！”
灭虏二号的连射声从两翼同时炸响。半自动步枪的射速不像冲锋枪那么密，但每一发都带着6.5毫米弹头翻滚入肉的闷响。
炮兵营一百二十人散在六门炮周围，没有壕沟，没有掩体。
第一排弹幕扫过去，站在迫击炮旁边的四个炮手齐齐栽倒。一个被打穿了锁骨，半边身子往下耷拉；另一个捂着肚子跪在地上，手指缝里冒黑血。
“君子不器——！君子打人，不需要用这种破铜烂铁——！”孔武越冲越快，后面的战士拼命倒腾双腿才能勉强跟上。
老歪伸着舌头，都要岔气了。
张广财抱着脑袋蹲下身，余光扫到两侧喷吐的火舌，瞳孔骤缩。跑不掉了！
十一年的军阀混战经验在绝境中被激发，他一脚踹开吓傻的炮手，扑到那门晋造十三式75毫米山炮后面。
“他妈的！老子跟你们拼了！降仰角！装榴霰弹平射！”
他疯狂摇动高低机，炮口猛地压平，直指正前方不到五十米、正大步狂奔的青衫巨汉。
狂奔中的孔武浑身汗毛倒竖，战场直觉让他瞬间锁定了平指的山炮。
“子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孔武向侧方一个战术翻滚。与此同时，他左手的“驱虏一号”猛地抬起。
“啪啪啪！”
三发点射，击中了张广财正要拉动击发绳的右臂。
血花爆开，击发绳脱手。
张广财咬着牙准备换左手，一道黑色狂风卷到了面前。戒尺带着骇人破空声，自上而下。
“嘭——！”
颅骨碎裂。张广财人脸朝下拍在那门山炮炮轮上，脖子折成了直角。
炮兵营的人开始往四面跑。跑了不到二步，就被两侧的火力网截住。
“哒哒哒哒哒——砰砰砰_”
灭虏一号打正面，灭路二号从侧翼封死退路。火舌一梭子拉出去，跟鞭子似的把人群扫倒一排。
还没等石友三侧翼的士兵反应过来，炮兵营全员倒地。
六门炮，只打出一发。
身后的枪声，让石友三汗毛倒竖，猛地扭过头。
“他妈的，老子的炮兵营。快，让侧翼的人冲上去，把大炮夺回来。”
“是！”
......
石友三的传令兵扑进侧翼阵地，嘶哑地吼着。“大帅有令！侧翼顶上去！务必把大炮夺回来。”
土坎后面，死一般的寂静。
刘大彪趴在泥窝里，手里攥着驳壳枪，指关节捏得发白。顶上去？给一个汉奸当炮灰？
“大彪哥……”旁边新兵声音发抖，眼眶通红地看着他。
刘大彪没有接传令兵的话。他缓缓低下头，装作检查枪栓，大拇指却悄无声息地将驳壳枪的保险推了回去。他甚至伸出手，扯下了领章，仍在地上踩了一脚。
传令兵急了，拔出枪。“刘大彪！你敢抗命？！”
“老子枪卡壳了，退不出来。”刘大彪头都没抬，声音挂着冰碴。
随着他这句话，周围几十个老兵油子心照不宣地放低了枪口，有人开始默默地解开绑腿，有人甚至把枪管有意无意地偏向了传令兵的方向。
传令额头肉眼可见地冒出汗来，他咬着牙，将枪插了回去。“好，刘大彪，你牛逼。你等着。”
传令兵翻身上马，飞奔回去找石友三。
“大彪哥.....”
“团长......”
周围几十个老兵油子围了过来，热切地看着刘大彪。
刘大彪横眸左右扫视了一圈，一咬牙，帽子一扔。“哥几个，信我不？”
“信，大彪哥，你就说咋办吧？”
“石友三这狗日的，兔子尾巴长不了了。咱们得走！”刘大彪斩钉截铁。
众人沉默了数秒。“大彪哥，俺们跟你走！”
“是啊！大彪哥你就说往哪走。”
“先从这泥沼里面脱出去。”刘大彪一挥手。“走 ！”
几十个老兵油子跟着刘大彪身后，向着南边开始移动，他身边的人越聚越多。
........
“大帅！刘大彪那狗日的抗命！”传令兵飞身下马。
石友三放下望远镜，猛地回头。“什么？！督战队呢？”
传令兵缩了缩脖子，“没看到督战队。”
“他妈的！特务营！你们去！”石友三扯着嗓子嘶吼。“给老子顶住！”
“是！”
大帅特务营，三百四十人。全员花机关冲锋枪，配四挺捷克式。平时不打仗，专门负责督战和贴身护卫。弹药充足，人人穿着新棉袄，比那些一线步兵精神十倍。
特务营营长马玉奎带人跑步冲向了后方侧翼。
迎面撞上十几个丢了枪往回跑的溃兵。“顶不住了！他们火力太猛了……”
“去你妈的！给老子滚回去！”马玉奎毫不废话，抬起花机关“哒哒哒”就是半梭子。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溃兵瞬间被打成了血葫芦，栽倒在冻土上抽搐。
马玉奎踩着血，举起冒着枪口冒着青烟，恶狠狠地扫视周围那些犹豫不决的士兵。“大帅有令！后退半步者，杀无赦！都他妈给老子捡起枪，顶上去！快！”
在黑洞洞枪口逼迫下，周边被吓破胆的士兵哭丧着脸，不情不愿地挪动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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