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友三往后退了一步。
“树勋，你这是……”
随着高树勋的命令下达，上百个端着中正式的士兵围了上去，把石友三那五十三个残兵的枪收得干干净净。
石友三的贴身警卫想反抗，被枪托砸在膝窝上，“扑通”跪了下去。
石友三又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上了牌楼柱子。
“高树勋，你什么意思？”
高树勋从副官陶振手里接过一张纸，往石友三面前一递。
“石大帅，您自己看看。”
石友三低头扫了一眼，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净。
“这……这是陈锋那狗日的栽赃！是诬陷！树勋，你不能信他的——”
“栽赃？”高树勋冷笑了一声。“大帅，您从日军特务机关买水泥修暗堡的事，就算了。给平田的联络费，日本人的活动经费....这些也是编的？”
石友三嘴唇哆嗦了两下，张了张嘴。
“那……那是权宜之计！曲线救国！树勋，你在冀南跟了我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我吗？我石友三是什么人？我.......”
“你是什么人，我清楚得很。”
高树勋声调拔高。
“中原大战，你叛了冯将军。来冀南这一年，你杀了多少老百姓？你的特务营拿花机关扫自己人，那可是从来不手软。”
“不不不——树勋！”石友三扑上来，双手死死抓住高树勋的袖子，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青砖地上。
眼泪涌了出来。
“树勋！看在党国的份上！看在咱们兄弟一场！你放我一条生路！我把存在天津花旗银行的钱——全给你！美金！我还有七万美金！都是你的！我什么都不要了，你给我一匹马，让我一个人走！我去南边，我去重庆，我去找委员长负荆请罪——”
“你说什么？”
高树勋的声音忽然变了。
石友三以为有门，哭得更厉害了。
“真的！十七万！我签字画押——”
“啪！”
一只军靴狠狠踹在石友三胸口上。
石友三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后脑勺磕在牌楼柱子上，“咚”一声闷响。
“你让我和你一起投降日本人？！”高树勋胸膛剧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绷起来。“你要我高树勋也跟你一起当汉奸？！”
石友三瘫在地上，瞪大了双眼。高树勋要杀他！他在找借口！
“高树勋……你不能杀我……”石友三往后缩，嘶吼变成了哀求。“我是党国任命的军团长……你没有权力处置我……”
“哦？你这么想的？老子还就偏不信这个邪了。”
石友三的瞳孔缩了一下。
高树勋扭头看向陶副官。
“老陶。”
“在！”
“坑挖好了吗？”
“挖好了，六尺深。”
石友三的脸从白变灰，从灰变青。他的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你……你不敢……”
“六尺深，够了。”高树勋背着手，“你不是怕死无全尸吗？老子成全你。给你留个全尸。”
“高树勋——！！”石友三从地上弹起来，扑向高树勋。
两个士兵一左一右卡住他的胳膊，把他按在地上。
石友三嗓子已经劈了，声音尖得像杀猪。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军团长——！我石友三——！”
高树勋已经转过身，大步走了。
坑早就挖好了。
六尺深，三尺宽。四个兵轮着镐头刨了半个钟头。
石友三双手反绑着，被两个人架着拖过来。
他已经不叫了。嗓子叫哑了。
棉袄被扯得半敞着，里面的棉絮从撕裂口翻出来，在冷风里打着卷。
裤腿湿了一大片。
“放……放开我……”他声音沙哑，“树勋……求你……给我个痛快的……一枪……一枪就行……”
高树勋站在坑边，低头看着他。
“大帅，子弹太贵了.....”
石友三浑身一颤。
高树勋往后退了一步，对两个兵点了点头。
石友三被推进了坑里。
“哐——！”
他摔在坑底，疼得整个人蜷缩起来。
第一锹土砸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不——！！高树勋！！你会遭报应的——！！”
第二锹。第三锹。
土落在他的头上、脸上、嘴里。
石友三拼命往上爬，用头顶着地上，向上拱着。
他爬上去半尺，又被土压了下去。
惨叫声越来越闷。
土面从他的腰漫到胸口。从胸口漫到脖子。
他眼珠子暴突着，血丝从眼白一直爬到了瞳孔边缘。
最后一锹。
声音彻底没了。
高树勋站在坑边，看着那堆新鲜的褐土，一言不发。
他站了足足两分钟，才转身离开。
“老陶。发报。”
陶副官手里拿出了铅笔和笔记本。
“卫总司令钧鉴：叛逆石友三通敌卖国，证据确凿。末将遵大义，已将其就地正法。冀南全体将士，誓死抗日，绝不从贼。高树勋叩。”
高树勋这时走到牌楼下。
太阳刚刚偏西，光线惨白，照在一颗秃了顶的枣树上。
高树勋摸出一根哈德门，划了根火柴，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孔里慢慢淌出来。
“鲁西北抗日纵队……陈锋……有机会，倒真想会一会这个活阎王。”
.........
翌日下午。
垂杨镇。宋连寨东三里。
陈锋坐在青砖大院里，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本缺了封面的《三国志》。
旁边桌上摆着一壶茶、一碟花生米、半包金蝙蝠。
“嗒嗒嗒——”
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陈司令！陈司令！沈特使又来了！”
陈锋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
“请。”
沈思远冲进院子的时候，灰呢大衣上全是土。围巾歪到了一边，脸色铁青。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一个拄着棍子一瘸一拐，一个袖子被撕掉了半截，最后那个鼻梁上贴着一块纱布，血已经渗透了三层。
“陈司令！”沈思远一拍桌子。
茶壶盖“当啷”跳了一下。
陈锋放下书，眉毛拧了起来。
“沈特使，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沈思远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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