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我要走了。”
“只要能收复辰荣义军,我的王位就能稳妥。”
“战场凶险难测,这一次我就不带你了。”
“当然,你放心,我会活着回来。”
他手臂收紧,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只是,我有点舍不得你。”
“七年了,你七年没好好跟我说说话了,现在可以说吗?”
室内依旧沉默。
玱玹苦笑:
“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我辜负了你的真心。”
“这七年,我一点点还债,可我怎么还,都填不满你心里的空。”
“阿念,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了。你心里有人,你从来没有放下过。”
他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帝王从未有过的卑微脆弱:
“可我还是贪心。”
“我还是想赌,赌天长日久,赌我能捂热你。”
“我想着,只要我一直对你好,总有一天,你会回头看看我。”
“明天我要上战场了。”
“刀剑无眼,流矢无情。”
“我不敢保证,我一定能活着回来。”
他埋在她发间,轻声问,一遍又一遍,像执拗的孩童:
“阿念,如果我死在战场上……”
“你会不会,有一点点难过?”
“哪怕只有一瞬间也好。”
“会不会偶尔想起,曾经有一个我,守了你七年,讨好了你七年,笨拙爱了你很多年。”
“会不会……有一丝丝舍不得?”
他等了很久。
殿内还是安静无声。
可明明,自己感受到了阿念绷紧的脊背。
玱玹眼底一点点黯淡下去。
最后,他轻轻苦笑一声,低声呢喃:
“也好。”
“你不难过,我就算死,也能安心一点。”
“至少,你不会为我哭。”
玱玹就这样静静抱了阿念一整夜。
次日天光破晓,玱玹披甲上马,御驾亲征。
大战骤起,烽烟千里。
最关键的合围之战,赤水丰隆临阵倒戈,蓐收率领亲卫禁军忽然断后封路。
二人皆是阿念心腹,七年蛰伏,只为今日一局。
军心大乱,阵法尽破。
漫天战火之中,白衣银发立于山巅,相柳踏着海浪而来,截断了玱玹所有退路。
众叛亲离,四面绝境。
玱玹在此刻才明白,阿念想要更多。
“哈哈哈!”
在战场上,玱玹悲凉大笑。
最终,玱玹兵败被擒,落入相柳手中。
与此同时,阿念诞下一子。
为安天下民心,稳新朝更迭,阿念下诏举国发丧。
王上玱玹,战死于沙场,传位于太子西炎朔。
朝野哀恸,万民悲悼。
同月,阿念以王后之身临朝参政,执掌万里河山。
数月后,吉时天降。
同日,阿念紫金顶祭天封禅。
阿念冕服加身,登临九五,定国号大昭,登基为帝。
大昭之意:昭明大荒、涤旧生新、祛暗启明、四海清平。
终结旧朝偏执权欲,开启公正清明、万民归心的全新盛世。
皓翎王亲赴阿念的登基大典。
望着坐在王座上的女儿,神色震动复杂,低声质问:
“玱玹之死,是不是你策划?”
阿念俯视着自己的父亲:
“他的死,与我无关。”
皓翎王久久凝视这个不认识了的女儿,最终选择相信。
或者不相信又如何?
阿念始终是他的女儿。
阿念还真没对皓翎王撒谎。
玱玹的死的确和她无关。
毕竟,玱玹还没死呢。
阿念登基一年,朝政稳固,大荒盛世初现。
万族共主!
阿念于金銮大殿,坦然昭告大荒万民:
“朕之子,生父为相柳。”
天下震动,但无人敢编排当今的女帝。
阿念亲赴辰荣旧地,单独见了洪江。
荒土苍苍,旧战场草木新生,遍地皆是当年埋骨忠魂。
阿念立于旷野,字字庄重,兑现数年之前一诺:
“洪江,当日我承诺,若我执掌大荒,四海一统,乱世终平。”
“当年我许诺你的一切,今日全数兑现。”
“凡辰荣历年战死义军将士,朕举国为其立碑建祠,追封忠魂,世代香火不绝,岁岁享祭,不负英骨、不负牺牲。”
“朕于洪江旧地,特设专属属地。”
“不立国、不割据、不扰大一统。”
“属地之内,尽数归还辰荣旧礼、旧俗、旧文脉,世代传承不灭。”
“所有辰荣义军,可自由择路:
愿解甲归田者,朝廷赐田赐宅,安度余生;
愿留守故土者,永守辰荣旧地,护文脉长存,世代安稳无忧。”
洪江伫立良久,眼中含泪,终躬身长拜。
数十年战乱流离,他带领的这一支辰荣军,终得安稳。
风起山河,天光昭昭。
旧大荒覆灭,新大昭永昌。
从此——
昭定四海,天下清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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