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脸上露出了惊骇。
这怎么可能？！
他修的是斩断因果，避世无为。
而对方，却将这无尽因果，这滚滚红尘，全部背负于一剑之上！
“你……”
无名看着王瑞。
“你在恐惧。”
王瑞的声音无比宏大，每一个字都像是亿万人的心跳声在共鸣。
“你恐惧众生的喧嚣，所以你选择避世。”
“你恐惧因果的纠缠，所以你选择斩断一切。”
“你所谓的超脱，不过是最高级的……逃避。”
王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审判般的威严。
“而我大秦的道，从不逃避！”
“我们拥抱这红尘，拥抱这喧嚣，拥抱这亿万众生的欲望与希望！”
“因为，这！”
王瑞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剑。
“才是我‘人’的道！”
剑身上，亿万星点疯狂闪烁，那是每一个大秦子民的信念之光，汇聚成的璀璨星河。
“今日，我便以这众生之剑……”
“斩你这无情之天！”
一剑，挥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
没有撕裂空间的气势。
它看起来，依旧那么朴实，那么简单。
像农夫挥动了锄头。
像工匠抡起了铁锤。
像士兵刺出了长枪。
像母亲，拥抱了归家的孩子。
它汇聚了，亿万人的力量，亿万人的希望，亿万人的……道。
无名看着这一剑，那张万古不变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想躲。
他想逃。
但他发现，自己避无可避。
这一剑，锁定的不是他的身体，不是他的神魂。
是他的“道”。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汇聚了亿万星光的铁剑，坚定地，印向自己胸口。
“不……”
“我没有错！”
“大道至简，唯我唯一！这才是至高剑道！”
“你们这些蝼蚁的悲欢离合，不过是过眼云烟，怎配称道！”
无名的脑海中，闪过自己三岁学剑，五十岁无敌于天下的辉煌一生。
他为了剑，舍弃了一切。
他坚信，这才是最纯粹，最正确的路！
这个念头，是他最后的挣扎，是他道心的最后壁垒。
下一刻。
铁剑，印上了他的胸膛。
没有剧痛。
没有鲜血。
无名只感觉到，一股温暖而厚重的力量，涌入了他的体内。
那不是毁灭。
而是……同化。
那股力量在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你也是众生之一，回来吧，回到这红尘人间。
“不！！！”
无名发出了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千年苦修的孤高与纯粹，正在被那人间烟火所污染、所消融！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他的道心深处。
他手中那柄由无上剑意凝聚的光剑，剧烈地颤抖，一道裂痕自剑柄处蔓延开来。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蛛网般的裂痕瞬间布满了整个剑身！
“砰！”
光剑，当着他的面，彻底炸裂！
化作漫天光雨，消散于天地之间。
无名的“道”，碎了。
他的身体，也随之开始崩溃。
从脚下开始，一点点地，化作光屑，被脚下这片属于“众生”的土地所吸收。
他没有解脱，没有释然。
脸上，只有极致的痛苦与迷茫。
“我……错了吗？”
这个念头，在他即将消散的意识中轰然炸响。
他看着王瑞。
“我的剑……”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将手中那柄伴随他万古岁月的铁剑，不是赠予，而是奋力抛向王瑞，仿佛在丢弃一个证明自己彻底失败的耻辱之物。
“我不信……”
话音未落。
人，已逝。
他没有被还给天地。
而是被这片“人间”，彻底吞噬。
王瑞伸手，接住了那柄古朴的铁剑。
入手，微沉。
剑身上，锈迹早已褪去，露出了青钢本色，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剑意在其中沉睡。
王瑞对着无名消散的地方，沉默了片刻，才微微颔首。
“道不同。”
“不相为谋。”
……
数十里之外。
龙啸天和大秦将士，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看不懂那玄之又玄的道争。
他们只看到，那个一剑斩灭天劫的恐怖神明，在王大人面前，哀嚎着，化作了飞灰。
“赢……赢了？”
龙啸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
赢了。
王瑞的身影，从远处缓缓走来。
他依旧是那副青衫落拓的模样，只是脸色，比平时苍白了几分，显然那一剑的消耗极大。
“王大人！”
龙啸天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满脸的狂热与崇拜。
“我没事。”
王瑞摆了摆手，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他声音恢复了冷静。
“传令。”
“全军，开拔！”
“目标，中州！”
他的声音，如钢铁般冰冷而坚定。
“去告诉那些还在观望的宗门。”
“青玄界最强的剑，断了。”
“旧的时代，结束了。”
……
剑圣无名陨落的消息，如同一场十八级的飓风，在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青玄界。
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第一反应，都是荒谬。
但，当大秦的钢铁洪流，毫无阻碍地驶入中州腹地。
当那面黑色的龙旗，插在了一座又一座曾经高不可攀的仙门之上时。
恐慌，取代了怀疑。
中州的各大宗门，没有勇气去面对那柄能斩杀剑圣的“众生之剑”。
他们选择了最屈辱，也最明智的决定——开山门，迎王师。
大秦的扩张，再无任何实质性的阻碍。
大秦的统治日益稳固，整个世界都在勤勉的号角下飞速运转。
大秦青玄历六年，春。
新港城，新建的皇宫。
李世乾看着一份从东域望海郡加急送来的战报，龙袍下的双手，攥得死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火山般的怒火。
“再说一遍！”
殿下，一名浑身浴血的信使颤抖着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启禀陛下！东域望海郡，于昨日……爆发大地震！”
“地龙翻身，山川崩裂，我大秦耗时一年建成的三座新城……尽数化为废墟！”
“罹难者……初步估计，超过三十万！”
李世乾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
“朕自问，登临此界，兴修水利，开垦荒田，庇护万民，救万民于水火！”
“这天，为何要降下如此灾祸！”
“为何！”
他一拳砸在龙案之上，坚硬的灵木桌面瞬间布满裂纹。
林溪站在他身旁，神色平静地看着窗外那片阴沉的天空，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宫殿的温度都降了下去。
“陛下，这不是天灾。”
李世乾猛地转头看向他。
林溪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云层，看到了那隐藏在世界最深处的，某个正在愤怒咆哮的意志。
“是‘它’。”
“在向我们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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