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锦缎般铺开。
沁芳园的书房内，郑有财第三次站在七皇子面前。
手中捧着一只半旧的紫檀木匣子。
“殿下！这是涧州三大家族，过去五年所有的粮仓暗账。”
说完，他身体开始微微发颤。
“涧州全境，官仓十一座，民仓二十七处。”
“其中吴家掌控九处，周家八处，我郑家只有六处。”
看七皇子没有反应，郑有才咽了咽口水，继续说。
“明面上，每年运往京都的漕粮，实际运出去的，不足定额的三成。”
七皇子终于开口。
“剩下的呢？”
“剩下的，两成以陈充新，充作损耗。”
“余下的，走另外一条路，只是我们不知道那边是谁。”
他只知道，粮食要运出涧州，抵达淮安府的一条支流。
拿出一张地图，七皇子指着上面一条路线。
“你当真不知道，这些粮食，运往何处？”
汗水，从郑有财的额上滴落。
闭了闭眼，他近乎绝望地开口。
“殿下！有些事情说了，就没有后悔的余地。”
冷笑一声，七皇子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一样，轻飘飘的。
“你不想说？”
刹那间，郑有财的呼吸变得浓重。
许久，他颓然开口。
“殿下！并非不想说。”
“只是说出来，恐怕您很难相信。”
“这些粮食，是送到北蛮的。”
说完，他整个人再也难以抑制激烈地颤抖。
对上七皇子震惊且怀疑的目光，郑有财一咬牙，拿出另外一册账本。
“这是我前些年，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收集的证据。”
“郑家势弱，迟早会被抛弃。”
“我不愿意最后落得凄惨的下场，就提前有所防备。”
盯着郑有财，七皇子第一次开始思考，这些消息，有几分可信度？
思量再三，他拿出一张空白笺纸。
“本殿下给你三天时间，你去查一座粮仓。”
“里面的粮食，还有多少，又经了那些人的手。”
纸上的地址，郑有财非常熟悉。
“殿下！这是一座军需仓？”
沉默片刻，郑有财直起腰。
“草民，领命！”
他明白，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要么死在吴家与周家的吞并中，要么拼尽一切，搭上七皇子这艘船！
房间中，只剩下七皇子一人。
他突然笑了。
“朝堂？”
笑容里，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被压抑了多年的东西。
原来真正的权柄之争，不是皇帝面前的那些诗书礼仪，也不是朝堂上的口舌机锋。
是粮，是钱，是血。
是这些藏在淮水中，见不得光的秘密！
同一时刻。
刘靓躺在揽月阁的软榻上，青鸾站在他的身前。
“世子，今夜郑有财带着一份账册去见了七皇子，半个时辰后，神色恍惚地离开。”
掀开眼皮看了一眼递到面前的纸条，刘靓只懒洋洋开口。
“说。”
“是！七皇子令郑有财调查一座军需仓，我们是否需要继续配合？”
听得出青鸾的疑惑，刘靓笑了。
“咱们这位七皇子殿下，总算有些皇子样了。”
“涧州这团乱麻，明面上有三方。”
“豪绅家族，官员，还有我们。”
“可现在，郑家与周吴两家的关系破了。”
“这就是好事。”
“至于是我们，还是七皇子动的手。”
“重要吗？”
青鸾垂下眼。
“属下明白。”
支起半边身子，刘靓收起一身锐气。
“去叫芸娘准备一些吃的，本世子饿了。”
片刻后，芸娘带着两个小丫鬟，端着一碗燕窝粥走进来。
舀起一勺粥，刘靓漫不经心地开口。
“涧州送到北蛮的粮，究竟是什么路数，查清楚了？”
芸娘看了一眼青鸾。
她如今，也算青鸾发展出的情报组织的半个主事。
揽月阁迎来送往，每天收集到的情报是巨量的。
如何从中挑选出真正可靠的信息，需要天赋。
而芸娘，刚好被青鸾发现有这份天赋。
此刻，她的声音温柔。
“回世子。”
“涧州的粮，从地里收上来，一大部分落在三大家族的手中，一小部分被小地主分润。”
“收上来的粮，一路送到官仓，充漕粮。”
“还有一部分，走暗账，被几大家族瓜分。”
“至于世子关心地送到北蛮的粮食，就在这一部分中。”
“只是负责这条线的人，嘴都很严，我们已经刻意收集了一段时间的情报，效果不佳。”
放下勺子，轻轻擦了擦嘴角。
刘靓看向青鸾。
青鸾接话。
“我们的人跟过商队，粮食的确被送到北蛮营地，但一路上打点不断。”
冷笑一声，刘靓点破其中关键。
“也就是说，走私到北蛮的粮，一大半是进了沿途打点的口袋？”
“有意思。”
原以为，这是掉脑袋的生意。
没想到竟然是赚钱生意。
思索片刻，刘靓淡定地开口。
“七皇子那边，有接到线索吗？”
青鸾点头应是。
她的人，已经暗地里检查过郑有财的账册。
也会在郑有财与七皇子的人调查的时候，引导他们得到一部分准确的情报。
至少，事情的发展，在他们的控制之下。
翻看了好一阵，刘靓说道。
“让人盯着就行。”
门突然被敲响。
刘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世子！青鸾姑娘的人刚刚送来了一封信。”
刘忠进来的时候，青鸾起身。
拆开看了一眼，她脸色微变。
“七皇子的人动了！”
“一队二十人护卫，持皇子手令，突查城西丙字三号粮仓，那是吴家最大的暗仓！”
刘靓挑眉。
“这么快？
郑有财刚走不久，他就憋不住了？
可今夜的意外，尤其多。
门又被敲响。
刘忠看了一眼，冲着芸娘使了个眼色。
芸娘欠身离去。
再回来的时候，眉头皱着。
“世子，刚刚有人在后巷捡了个姑娘，浑身是血。”
“姑娘？”
刘靓的脸上带着几分感兴趣的神色。
“走，去瞧瞧。”
后院，靠近柴房的西厢客房。
一个姑娘坐在床边，她身上的伤口，还在渗着血。
她的表情迷茫，似乎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门被推开的时，她抬起头。
眼中的迷茫一闪而逝，最后，一抹警惕悄然升起。
站在门口，刘靓原本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可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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