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涧州府衙前。
又是一座高台被竖起，下面人头攒动。
最前面的是几百号请愿的佃户，他们穿着摞着补丁的短打，脸上满是紧张和期待。
后面是看热闹的百姓。
高台两侧坐着本地官吏。
张知府也在，但他此时表情复杂。
另一侧则是七皇子。
“来了！”
人群中一阵骚动。
长街尽头，一队黑甲卫率先出现，分列两侧。
紧接着，一抬软轿出现。
上面坐的正是刘靓。
他后方是另外一抬软轿，里面则是赵清悦。
队伍来到台上。
刘靓下了软轿，打了个哈欠。
他眼底泛着点青黑。
昨天，揽月阁里来了个舞姬，据说有西域大漠的血统，刘靓帮着编了一支舞，还亲自指挥，谱了一首琵琶曲。
当然，不是他亲自做的。
他手底下有一大堆乐姬和舞姬，他只需要描述自己的需求。
“都来啦？”
刘靓开口，声音不大，但全场寂静。
“挺好，本世子今天就能把问题解决了。”
“你们写的请愿书，本世子收到了。”
“想要活路，本世子可以给。”
此话一出，佃户中有不少人眼前一亮。
另一侧，观礼的豪绅代表们，嘴角微微上扬。
只要刘靓松了这口，他们就能够从那群佃户的手中继续收田。
“但是。”
话锋一转，刘靓的眼神变得锐利。
“地，是我从那些蛀虫的手中辛苦收来的。”
“想种地，就要守规矩。”
“地可以包出去，但需要你们在兴业商号和府衙共同登记造册，一户一档。”
“只许耕种，不得私下转包，倒卖。”
“至于种出来的粮食，除了税和租，剩下的你们可以留着自己吃，但想要卖，必须卖给兴业商号。”
“当然，我也不是不讲理的。”
“只要你们把粮食卖给兴业商号，无论有没有租我们的地，等来年我们便会拿出一部分卖粮的利润，用来补贴农户。”
“届时，凭售粮票据领取。”
听到这话，不少人议论纷纷。
尤其是那些佃户。
他们原本被忽悠着，只要来闹，最后得到的地就是自己的。
如今看来，无论是给那些家族种地，还是给刘靓种地，也没有多大差别。
至于来年的补贴。
身为最底层讨食的人，所有的人心中都清楚，这种来年再说的东西，是最不切实际的。
来年会有补贴，但来年也会有灾患。
看得出他们的沉默，刘靓猛地提高音量，开口就骂。
“觉得亏了？还是嫌不自由？”
“你们摸着自己的良心，以前给吴家、周家当牛做马，会觉得自由吗？”
“本世子允许你们留下充足的口粮自用，只是要求你们必须把粮卖给兴业商号，这就不自由了。”
“不自由，你们可以去租别人的。”
一听这话，许多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这话说得太重，也太直白。
也戳破了他们心中对刘亮的一丝向往。
可刘靓要是知道他们的想法，只会嗤笑一声。
他从北凉到京都，再到涧州，一直以来树立的形象就是纨绔。
他从来不标榜自己是善人。
除了自己，刘靓考虑最多的便是北凉。
“本世子也不跟你们多废话。”
“兴业商号的伙计今天就会在看台周围摆下桌案。”
“本世子手里的田不算多，你们不种，本世子也可以自己种。”
话音一落，郑岚当即上前。
“诸位，你们可是疑惑，商号收了粮，次年的返利？”
“如今，我可以代替世子，向诸位解释。”
“返利分为银子或其他物资。”
这话一说出来，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人群瞬间变得疑惑。
一部分豪绅更是呼吸急促。
郑岚笑着说。
“诸位想必也知道，我们兴业商号，如今有两款商品最是紧俏。”
“一样是从北凉运来的霜雪盐，还有，就是味精。”
“想必大家已经明白了，我们的次年补贴除了可以领银子外，还能以兴业号内正常的市价，来兑换霜雪盐与味精。”
这是刘靓的命令。
他不想让人去囤粮。
若是有人去囤霜雪盐，甚至炒作霜雪盐，他完全不会管。
因为前一项容易卡住他们的命脉，后一项则相当于帮他们赚钱。
听完这话，现场一片哗然。
有几个机灵的佃户已经反应过来。
“敢问这位……”
郑岚朗声道。
“在下乃兴业商号的掌柜，姓郑。”
“郑掌柜，我们想问，如果霜雪盐或者味精已经缺了货，我们还能兑到吗？”
赞赏地看了一眼开口说话的人，郑岚笑着说。
“霜雪盐和味精平日里是缺货的，那是因为这两样的产量比较少。”
“可是我们会把售粮返利兑换这一部分的额度留出来。”
这话已经说明白了。
有不少人都已经开始盘算，他们要不要提前卖一些粮给兴业商号？
毕竟兴业商号收粮，他们是知道的，而且也不压价。
卖给别人也是卖，卖给兴业商号，来年还能再返一笔利。
更重要的是，他们可以利用返到的利去兑换霜雪盐！
霜雪盐因为产量以及各种各样的复杂原因，在市面上流通的并不多。
往往兴业商号刚运来一批霜雪盐，就会被人迅速订走。
如今有了稳定获取的渠道。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明白兴业商号的背后，可是北凉。
那边打仗需要粮草，百姓们日常消耗也需要粮食。
别的商行收粮食的时候，可能会饱和。
但兴业商号完全不会。
有多少，他们都能吃得下。
同样，在那些官员与豪绅的群体里，包括七皇子，他们的脸色都不好看。
“釜底抽薪呀！”
刘靓这一作为，简直就是把涧州的粮食命脉牢牢掌控在手里。
那些商人和豪绅，受到的影响比较小。
他们完全可以把粮食卖给兴业商号，再换来霜雪盐，只需要转手一卖，就是高价。
反倒是那些官员，他们已经能预想到，刘靓的这一计划推出，涧州的局面会越来越混乱。
有人想反对，可远处黑甲卫手中的长枪，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刘靓早就已经从高台上退下。
“今天的事情到此结束，都回去吧。”
“蚂蚱蹦得再高，也顶多是盘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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