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业商号的拍卖会终究还是没有继续下去。
但热闹却大不相同。
四大皇商的掌柜们，没有立刻离开。
他们这次来，是带着沉重的任务。
尤其是首批货品，他们必须带回去。
其次是利益的分配。
得知他们的来意，刘靓没有太意外，但是这件事情，他交给郑岚全权处置。
可无论如何，消息传得飞快。
风向也因此变得更快。
前一天还对兴业商号避之不及的本地权贵乡绅们。
第二天就纷纷来到兴业商号的门口。
他们的态度极度谦和。
仿佛之前排挤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世子爷运筹帷幄，我们是被小人蒙蔽了！”
“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但刘靓一概不见。
就算这些人追到揽月阁，刘靓也还是不见。
芸娘带着阁里的姑娘们客客气气地将人请走。
“世子爷说了，近日有些乏困，需要清静。”
许多人吃了闭门羹，心里却更加忐忑。
此刻，许多人恨不得暗扇自己巴掌。
当时跟在兴业商号的身边，占不了多大便宜。
再加上刘靓行事颇为霸道。
他们被七皇子很快就说动。
如今回想，他们为了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竟然敢得罪手中握有兵权的北凉世子？
许多人心情无奈。
一连多日，众人都没有见到刘靓。
直到三日后，揽月阁的暖阁中，一个陌生的客人面色沉郁地走来。
正是戚维绍。
他在揽月阁中休整了几日，也见识到了这里的风貌。
可刘靓一直不见他，他就只能等着。
直到这天，他终于见到了刘靓。
刘靓坐在铺了软垫的圈椅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
赵清悦反倒是坐在书案后，看着一本账册。
听到门响，赵清悦率先抬头。
戚维绍站定，随后抬手向赵清悦行礼。
“见过公主殿下。”
又转身看向刘靓。
“见过世子。”
赵清悦起身，嘴唇动了动，最后却叹了口气。
“不必多礼，坐吧。”
他指着刘靓面前的一把椅子。
但赵清悦自己，却迫不及待地走了两步。
“此番多有打扰，还请世子见谅。”
“在下戚维绍，已故淑妃乃在下姑母，现任鸿胪寺主客司员外郎。”
“此番南下，正是为了拜会世子，请教北凉风俗。”
刘靓放下玉佩，抬眼看他。
片刻后，戚维绍继续说道。
“和亲的人选，定了。”
“是陛下的幼妹，希秀公主。”
赵清悦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位小姑姑，虽不是和皇帝一母同胞长大的，却也是血缘至亲。
更何况，她要比赵清悦还小一岁！
如今却要注定被嫁到北蛮。
赵清悦突然开口。
“淑妃娘娘是我姨母，我母妃去得早，幼时多得姨母照拂。”
她仿佛陷入了久远的记忆中。
转身看着戚维绍。
“十年前戚侍郎的父亲是吏部左侍郎，素有清名。”
“只是被卷入一场科举舞弊大案，发配南疆。”
“途中感染瘴疠，病故了。”
“次年，淑妃娘娘在宫中郁郁而终。”
她的声音很静，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沉重的分量。
戚维绍的手骤然握紧。
他此刻抬头，看着赵清悦。
“家父为人，或许迂腐，却绝不会在科举选拔上动手脚。”
“那所谓的证据，也不过是刻意构陷。”
“那场科举舞弊大案，更是一场欺世之局！”
“真正的操控者，十年过去了，非但安然无恙，反倒权势更盛。”
说起过往，他的语气越发愤恨。
刘靓只是静静地听着，对此既无同情，也无惊讶。
只当作在听故事。
戚维绍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我入鸿胪寺，此番苦心经营，便是为了在和亲之时，做一些事情。”
“世子爷，此番和亲使团中有两人身份极为特殊。”
“其为李奎，名义上是礼聘的通译，实则，乃是兵部尚书周延一位早逝姑母的庶出外孙。”
“关系虽远，但两人却走得很近。”
“还有一人，王从听，使团护卫副统领。”
“此人是都察院左都御史王重明年轻时留下的私生子。”
“朝廷主和派的核心便是以这二位为首。”
“他们力主和亲，表面是为了边境安宁，实则是为了与北蛮达成默契，从而削弱北凉兵权。”
看刘靓依旧不为所动，他才继续说道。
“我之所以来拜会世子，便是因为当年家父，就是被他们这群人所害！”
赵清悦脸色变得苍白。
她从未想过，当年轰动一时的大案，竟然有如此秘闻。
刘靓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下来。
可他盯着戚维绍许久，才开口问道。
“你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
他说的这些事情，对刘靓来说很重要，却也不重要。
因为凭借着他的布局，如今北凉对于北蛮的几个部落也有渗透。
若是和亲后，朝廷真的要为边境的稳定打压北凉。
那么北蛮便会举兵南下。
他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此刻对于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还与赵清悦关系密切的人，他非常警惕。
之前刘靓也借助赵清悦的母族势力，扩大了兴业商号的影响力，甚至还暗中掌控了几条粮道。
可如今戚维绍的出现，很特殊。
从名义上来说，他也属于赵清悦的母族势力。
却因为十年前的惨案，如今与家族的关系颇为冷淡。
戚维绍也没想到刘靓会这么稳重。
此刻，他深吸一口气。
“我不求世子为我做太多，我只希望，在发生意外之后，北凉可以保住希秀公主。”
“如果有可能，就让希秀公主留在北凉吧。”
一个和亲失败的公主，就算回到京都，也不会有好下场。
戚维绍脸色很是复杂。
“这次的和亲，必然会出现波折与意外。”
“我算计了那么多，最终还是要坑害一个无辜之人，实在是心中过意不去。”
听到这话，刘靓盯着他。
显然没相信。
但他也只需要一个出手的理由。
“好。”
刘靓点头后，戚维绍瞬间起身。
“多谢世子！”
在他即将离开时，赵清悦终于开口。
“你也要小心。”
戚维绍脚步一顿，最后叹了一口气。
对于未来，他也感到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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