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刘靓与赵清悦来到城外的木工厂。
这里的人在忙碌着。
赵清悦看到了熟悉的人。
“那是石头？”
作为学府从慈幼局招揽的最大的学生，赵清悦与刘靓对他都印象深刻。
如今，他正站在几个流民身旁。
“不是这样的。”
石头的声音温和，他亲自上手操作。
“使蛮力只会让刨刃钝了。”
“要学会用巧劲，要感受木头的纹理。”
他不光教这些流民，如何去刨木头，更教他们如何去做工匠，包括工具应该如何选取。
石头也不懂太多的内容。
只是学堂如何教，他就如何教。
例如，当一把刨刃磨钝了的时候。
石头便从那个局促不安的中年男人手中接过刨刃。
“没什么大不了。”
“工具总是要变钝的，磨一下就行。”
他向着周围喊了一嗓子。
“大家都来看我，我教你们如何磨刀。”
起初，众人浑然不在意。
都是活了几十年的人，他们就算没磨过刀，也磨过农具。
可是听着石头的讲解。
许多人渐渐地低下头。
“小师傅，这里面竟然有那么多门道！”
石头抬头笑了笑，又低头磨刀。
当韩桥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围着石头，听他讲解技术要点。
有些聪明的，听个一遍，便能立刻上手。
石头会看他们一眼，又继续给其他人讲解。
见到韩桥后，石头便会将自己记下来的那几个手脚灵活的人，报给韩桥。
至于刘靓与赵清悦，看了一会，也就走了。
他们去了不远处的酿酒坊。
值得一提，这边的几间工坊，都是这几日借助流民搭建起来的。
这边已经有浓郁的酒香飘出来。
吴钩正站在蒸锅旁。
许多来做工的流民没吃饱，却被洗刷干净。
酿酒坊这边，对卫生的要求极其苛刻。
招揽完流民后，吴钩会安排人观察三日。
一些人因为流亡家乡，衣衫褴褛，这也就罢了。
有一些人即便洗刷干净，也不爱干净。
这些人便会安排到其他岗位。
所以，酿酒坊这边不光干净，秩序也好。
刘靓刚到没多久，吴钩正在带人检查这几日酿造的酒。
品质还行，但时间不够。
郑岚派来的小厮，从远处匆匆走来。
先是给刘靓与赵清悦见了个礼，见两人没有吩咐，这才急匆匆来到吴钩身边。
“吴大师，郑掌柜派我来问您一声，什么时候才能把酒运出去？”
“信国商队那边可等着呢！”
吴钩叹了一口气。
“还差三天。”
差的这三天时间，自然是他为了挑选干净的人手浪费掉的。
小厮苦着一张脸。
软磨硬泡了好半天，但吴钩也很无奈。
“酿酒就是这样，我总不能凭空就给你造出酒来。”
“信国商队那里，跟郑掌柜也是老朋友，郑掌柜跟他们说一声，他们也能理解。”
小厮又苦哈哈地走了。
在几个工坊转了一圈。
刘靓也对此地的秩序很满意。
“看来你们这几天做得不错。”
赵清悦却依旧是愁眉不展。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
“可如今能稳定下来的流民数量并不多，每日还有数百流民的增长。”
或许是涧州这边有粮食的消息传出去了。
如今聚集来的流民数量越来越多，模样也更加凄惨。
就连七皇子那假模假样的粥棚。
当初塌了，又重建了一间。
如今每天都有上千人在排队。
稀粥盛进碗里，能照见碗底的裂纹。
有些人吃惯了刘靓这边派发的稠粥，看到这边清汤寡水的样子，脸上有些埋怨。
可七皇子安排的护卫，不跟他们讲情面。
一旦人群中有怨言，或者有不好的声音，便是两鞭子抽下。
身上吃了痛，这些流民才会闭嘴。
只是第二天，粥棚前排队的人数依旧不减少。
沁芳园里，七皇子听说了这几天的事情。
他摇着折扇。
“瞧瞧，一群连粮食都吃不起的流民，竟然敢挑三拣四。”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凭什么敢这么做？”
“还不是有那位圣人世子在背后撑腰？”
说完，又嗤笑一声。
“咱们也不用着急，倒是要瞧瞧，这位圣人世子能撑多久。”
不远处坐着的本地豪绅，笑得眉眼弯弯。
夜深。
揽月阁的暖阁中，烛火又挑亮了不少。
赵清悦坐在书案旁。
面前放着的，是郑岚送上来的账册。
她看着账册，目光却飘到了前方的草蚂蚱上。
忽地叹气。
窗边的软榻上，刘靓掀起眼皮。
“怎么了？难道郑岚的账也有错的？”
赵清悦缓缓叹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世间太平，何时才能真正见得？”
沉默半晌，刘靓轻笑起来。
“所以，你是想到我前几天的提议了？”
他坐直身子，眼中的神采在烛火映照下，竟是如此耀眼。
赵清悦不敢看过去，只是低着头。
身为女子，却要争夺皇位？
这在大乾是要遭到无数人抵制的。
可这几天下来，赵清悦也明白了刘靓让她做这些事情的意义。
刘靓就是要很直白地告诉她。
她赵清悦是公主，也是能够给百姓们真正带来安宁的贵人。
感受到赵清悦心中的念头并不坚定，刘靓转移话题。
“今天咱们在外面逛的时候，希秀公主也没闲着。”
“她在学府也学了些木工手艺，下午竟然去木工坊，想要登记去做一名木匠。”
顾不得感怀，赵清悦忙坐直身子。
“韩桥跟孟龙应该没让她去做吧？”
倒不是公主之身做不得这些粗笨的活计。
而是城外的秩序一日乱过一日，希秀公主的身份非凡，赵清悦心中有点担忧。
刘靓缓缓摇头。
正要开口，青鸾与墨七却推门而入。
赵清悦立刻噤声，刘靓也抬头望去。
但青鸾的脸上没有太多沉重的表情，甚至有些轻松。
“世子，粮食已经通过各类渠道送到北凉，并未被人察觉出不妥。”
“老王爷来信，一切安好。”
说着，便将密信送上。
看完密信，刘靓才彻底放松下来。
再抬头，他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意。
“此番胜算在我！”
暖阁内，一片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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