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安先生离开的时候，神情依旧是羞愤的。
赵清悦将人送出暖阁。
回来的时候，没忍住，笑了出来。
“敬安先生的年纪大了，你再把人气出好歹可怎么办？”
刘靓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谁气他了？明明是他下不过我。”
原本沉重的气氛，被刘靓这样一番胡闹，终究是消散了。
赵清悦的心中也下定决心。
这天下，又不是只能等皇帝的旨意才能赈灾救民。
外面的太阳高挂。
刘靓伸了个懒腰。
“你要去休息一下？还是要跟我出城？”
或许是念头通达，此刻的赵清悦看起来没有一丝疲惫的神色。
“自然要跟你出去。”
刚出城门，就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那孩子，是不是给你送草蚂蚱的？”
“他在做什么？”
一名黑甲卫上前。
“回世子。”
“这些孩子没达到上工的年纪，他们便被打发出来挖野菜。”
刘靓的工坊开的工价比城中要高。
但每个人上工的时间是固定的。
经过一个多月的摸索，如今每天发放的粮食，刚好够灾民能养活自身。
能多挖一些野菜，让肚子更饱几分，也是好事。
赵清悦看了一眼那群孩子的背影，虽然无奈，但也知道，刘靓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最起码，他们还活着。
却听到半晌后，刘靓开口。
“这里还是一片死气沉沉的样子。”
“让人看了心中就不愉快。”
黑甲卫沉吟片刻，回话。
“回世子。”
“前几日流民与涧州百姓的冲突，让许多人心中生出不安分的想法。”
“他们担心涧州的粮食吃完了，最后还是要饿死。”
刘靓看向更远处。
这群流民中原本的轻松活跃的气氛果然消失不见了。
许多老人的脸上甚至重新出现了麻木与惶恐不安。
走过一圈。
刘靓有了想法。
“把郑岚喊来。”
郑岚赶到的时候，就听到刘靓缓缓开口。
“明天，我想在城外摆开一场宴席。”
“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吃上一顿精粮，最好再有点荤腥。”
“兴业商号能担得起吗？”
郑岚愣了一下。
随后就开始推敲起来。
如今城外的流民数量已经奔着两万去了。
二十头猪，两百石的粮食，对兴业商号来讲，不算是麻烦事。
只是厨师的人手不够。
也没这么多的锅。
但赵清悦却有些担忧地开口。
“你这么做，会不会刺激的涧州百姓怨气更重？”
刚说完，就看到刘靓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在意。
“他们有什么想法，我为什么要在意？”
“我安抚流民，可曾真实地损害过他们的利益？”
“相反，我处理掉了涧州豪绅，倒是让他们的日子好过不少，可他们呢？”
“前不久跟着七皇子一起骂我是假圣人的事情，你也忘了？”
赵清悦最后还是沉默了。
消息传得很快。
尤其是那些流民。
“听说了吗？世子爷要摆大宴！”
“当然了，还说人太多，要根据不同工坊的划分，让我们自己领了肉跟粮食回来，自己煮！”
“什么？还有肉？”
“当然！二十头大肥猪呢！”
死寂了一段时间的营地，再一次出现了骚动。
这群流民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他们能明白。
这顿盛宴，表示了世子没有要放弃他们的打算。
在一些角落，有人蹲在地上，抹起眼泪。
也有人跪在地上，向着揽月阁的方向磕头。
他们对世子的感激之情，此时此刻，情真意切。
郑岚的效率向来惊人。
一夜之间，二十头猪杀好了。
二百石的粮食里，也有三分之一的精粮。
次日正午，城外的空地上，烟火缭绕。
流民按照不同的工坊分属，划分成不同的区域。
每一片区域中，都架着数口大锅。
飘香楼的厨子当然不够。
但城外就驻扎了一万五千的黑甲军。
昨夜郑岚向韩成借了人还有大锅。
此刻，每一个飘香楼的厨子身边，都跟着数名伙夫。
流民排着长长的队伍，每个人都端着一个大碗。
当他们看清楚锅里翻滚的肉块的时候，每个人都狠狠咽了一大口的口水。
虽然能分到几块肉解馋。
但这群饿得眼绿的流民更是想着，就算不能多分几块肉，多闻一些香气也是合适的。
赵清悦又看到了那个送草蚂蚱的小男孩。
此刻，他正一脸不敢置信地捧着碗。
里面放着满满的干粮。
还有一大堆的菜。
以及最上面的三块肉。
肉并不是特别大。
但很香。
吃到嘴里，男孩的眼中有了光。
当然，也有人趁机捣乱。
有城中的百姓混入队伍中，冒名顶替的。
很快就被人发现，并赶了出去。
闹事的人，有黑甲卫出面。
为了防患于未然，刘靓更是直接下令。
所有人，必须现场吃完肉食与细粮。
一些小意外，也无法消磨现场热切的气氛。
待到快要日落西山时。
刘靓突然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他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宣布了一条振奋人心的政策。
他会派人调查灾区的土地兼并情况，并承诺，后期会逐渐提高流民们的工价。
保证让他们在灾情结束返乡的时候，积攒出可以原价兑回自身立足田产的银钱。
至于那些恶意兼并土地的人。
他自然会安排人去警告。
若有不听劝阻的，黑甲军会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
不多时，现场一片哭声。
“世子爷！我们给您磕头了！”
“您才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赵清悦就站在刘靓的身后不远处。
看到这一幕，她的心中是震撼的。
原来，刘靓要恢复灾民的元气，要振奋人心。
不只是给他们一顿吃饱肚子的肉饭。
更是要让这群人都相信，还有人记得他们，不曾抛弃。
夜幕终于降临。
今天是欢庆的日子，工坊里没安排任何活计。
流民们也聚集在空地上。
现场燃起一座座篝火。
有些人在唱歌。
熟悉的家乡小调在耳畔响起，许多人在笑，笑着笑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刘靓也坐在篝火前，仰头看向夜空。
天上的星星在闪烁。
赵清悦忽然问。
“你说过，想收下这群人，带他们去北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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