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注定多事。
千里之外，京都皇宫中。
御案后的皇帝，面前放了一大堆奏折。
他揉了揉眉心。
手边的茶已经凉了。
但他之前就吩咐过。
处理朝政的时候，不需要太监贴身伺候。
主要是为了防止宦官乱政。
忽然，殿外传来脚步声。
“陛下，涧州速报。”
一名暗卫悄然出现。
皇帝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腰背。
“呈上来。”
看着这份薄薄的密函，皇帝才恍惚间回忆起来。
“涧州诗会是不是已经召开了？”
暗卫没有离开，而是低声回答。
“回陛下，昨日便已经召开。”
皇帝挥了挥手。
暗卫退下。
看着密函，皇帝的表情有些迟疑。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
做足了心理准备，他拆开信函。
从上到下扫过，皇帝的表情变得意外。
密报上写得很详细。
诗会开始的时候，刘靓安排了歌舞表演。
今日，更是带着众山长游览了涧州，重点是流民工坊以及学府课堂上发生的事情。
可让他意外的是，上面记录的。
京都书院山长程素，神色复杂。
其余几位山长，一开始坚定地认为刘靓就是离经叛道的罪人。
当他们看到了刘靓做的事情，尤其是见识到了刘靓真正助民手段后，态度竟然有了转变。
皇帝首次看到了知行合一。
他愣在原地。
“这竟然是刘靓一个纨绔想到的理念？”
“知行合一？”
皇帝的表情，变得非常复杂。
他自认也是天底下最有学问的几个人之一。
却在这简单的四个字面前，感觉到了自愧不如。
更何况，今天发生的事情，只是刘靓将自己的知行合一理念展示了一部分。
真正的知行合一这套理念，刘靓还没有彻底抛出。
皇帝都能想象到，或许在不久后，那些自诩风流的读书人，听到了刘靓完整的知行合一理念后，心中会是怎样的震惊？
原本皇帝对这场诗会，快要彻底忘了。
可这份密报的出现，却让他对刘靓，又产生了一种看不透的惶恐感。
身为大乾的真正主人。
皇帝自认为可以掌控一切。
直到，刘靓的出现！
就连那些读书人也要被刘靓折服了。
皇帝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思索。
朝堂上，那帮家伙把持朝纲，已经太久了。
或许刘靓的出现，是新平衡产生的契机？
“宣，三皇子进宫。”
半个时辰后，三皇子匆匆而来。
他一路走，后背的汗没停。
深夜急召，难道有要紧事？
见到皇帝后，三皇子连忙行礼。
皇帝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最优秀的儿子。
去了一趟涧州，整个人都稳当了许多。
皇帝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怒，而是将密报递给三皇子。
看过后，三皇子没有丝毫意外。
“父皇，儿臣认为，若那些读书人对刘靓的态度不改变，必败。”
三皇子的话，引发了皇帝新一轮的好奇。
“这么说，你也很认可他？”
三皇子有些不好意思。
“父皇曾经教导我们，要以人为鉴。”
“这次真正见到了世子，儿臣才意识到，自身有多么卑劣。”
“世子或许没有太优秀，但他有一样品质是值得儿臣学习的。”
“那就是真。”
“儿臣之前被权势迷花了眼，忘了身为皇子的本质。”
这一刻，他满眼孺慕地看向皇帝。
“若是没有父皇，又何来儿臣的权势与荣耀？”
“只可恨，朝廷中那群人，迷乱了儿臣的心，让儿臣看不透！”
听着三皇子的一番表述。
皇帝的眉头逐渐皱起。
之前的局面，是皇帝刻意放纵形成的。
他的本意是为了让三皇子更可控。
事后也后悔过。
但他可是天子，落子无悔。
现在听完了三皇子的自述，皇帝心中竟然生出几分欣慰。
他长叹一口气。
“苦了你了。”
三皇子头更低。
“儿臣愚钝，让父皇担心了。”
一番父慈子孝后，两人交谈的话题，又回到了刘靓身上。
“你也认可他那套知行合一的理念？”
皇帝突然问。
三皇子想了想，谨慎的开口。
“儿臣也不知道。”
“但敬安先生对这套理念深信不疑，儿臣也曾经请教过。”
“从世子抵达涧州之后算起，他也做到了知行合一。”
话说到这里就停了。
皇帝缓缓点头。
刘靓能说得出，做得到，就已经够了。
“你说，刘靓究竟有什么底气？”
这个问题，三皇子也想了很久。
他原本的想法是，刘靓倚仗的是北凉三十万边军。
可在后来，他发现北凉不过是他借助的一丝势。
一路走来，刘靓借助了许多力量。
甚至就连眼前的父皇，也没能跑过刘靓的算计。
就算三皇子没开口，皇帝也自嘲一笑。
“朕自认为是掌控天下的天子，却也被一个小辈算计了？”
听着皇帝的话，三皇子不敢开口。
皇帝却笑了起来。
“但这样的感觉，也不错。”
新的变数已经到来。
“你退下吧。”
三皇子一愣。
连忙起身行礼。
“儿臣告退。”
躬身退出的时候，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道声音。
“今晚的事，不许对外人说起。”
“你以后，可以多向刘靓学学，也能跟他多些来往。”
三皇子再度回应。
“儿臣明白。”
离开后，夜风吹在身上，三皇子感觉自己的背后湿了一大片。
他忍不住发愣。
皇帝刚才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最讨厌朝廷里的力量联合？
现在竟然催着他去跟刘靓联合？
他不敢再想下去。
御案后，皇帝静坐片刻。
盯着三皇子离开的方向，嘴角露出一抹浅笑。
“皇儿，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
喃喃自语后，皇帝略微抬高声音。
“来人。”
一名内侍应声而来。
皇帝提笔写下一道手谕。
“去太傅府，交给寻韫。”
内侍双手接过，躬身退下。
寻韫，两朝元老，高居太傅之位。
在皇帝眼中，他是一个持重的人。
那道手谕，是皇帝为诗会最后的策问写下的考题。
寻韫这位太傅，也是皇帝安排的“考官”。
皇帝的目光变得深邃。
他想看看，刘靓那个学府，到底值不值得他真正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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