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分，天地像是被笼罩在一片雾里。
当天际有一抹亮光出现时，几辆马车驶出涧州城，向着京都方向而去。
刘靓离开的动静很大。
更何况昨夜的消息，他也没有瞒着。
甚至还安排青鸾在背后推波助澜。
等寻韫醒来时，就听说刘靓赶往京都的消息。
他略微蹙眉。
长久以来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绝不简单。
但他的心神很快就被聚贤楼外的人声鼎沸吸引。
昨天，寻韫已经带领几位山长，对全部的答卷进行了细致的打分。
拿到甲上分数的，依旧只有那三份特立独行，却又别具吸引力的答卷。
在等待结果展示的时候，不少学子都在调侃。
“这感觉，有点科举放榜时的激动。”
“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我们这次的策问，如果有足够优秀的，便会被陛下亲自审阅。”
“这次真的不一样！”
不少人惊讶地瞪大眼睛。
一阵议论声中，寻韫走到了平台上。
“策论的评判已经结束，今日老夫会公布最佳答案。”
“并将其余答卷，按照名次，张贴在聚贤楼外！”
他顿了顿，随后一挥手。
“老夫在这些答卷里，挑出了几份特别满意的。”
“首先便是边境平衡的策论。”
“此人开篇直言，北蛮不可灭，亦不可纵。”
“他提出了以战养战，制衡北蛮的想法。”
“甚至还要在每年秋冬之时，主动出击，掠夺北蛮的牛羊与战马。”
“长此以往，边境的实力得到增强，甚至优良的牛羊还能够反哺大乾的其余地带。”
“老夫认为，如此行径，虽说有些不君子，却是极为有效的手段。”
“长此以往，北蛮内部的矛盾必定会更加激烈，甚至王庭的权势更加动荡。”
这话说完，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掠夺北蛮，供养北凉？
这听起来怎么就那么邪性？
更让寻韫觉得满意的是，这份策论还提到，以战养战只是一开始的一种手段。
到后期，他们可以扶持北蛮内部的派系，从而引导他们内部的矛盾。
将蛮族血脉中的好战血性，彻底激发。
“诸位觉得如何？”
寻韫看向众人。
一群人沉默着，没说话。
这个计划如果能成功，那么北蛮就成了北凉圈养在草原上的牛羊。
寻韫看着他们的震惊，心中非常满意。
“至于解决南方水灾的策论，也有一篇非常优秀的。”
“他精准地指出了南方水灾真正的难题不在水，而在人！”
南方水灾，已经放在朝堂上讨论了很久。
稍微有能力些的，都明白这背后的真相。
但他们却不敢将其彻底捅破。
可看到这份答卷，寻韫脸上很是满意。
“先收留流民，再彻查他们被当地豪绅权贵兼并的土地。”
“借助整治水灾之时，调查贪官污吏。”
“如此一来，更是能够一举数得。”
看得出，寻韫是很认可这番做法的。
其他人未必这么想。
下面有一人问道。
“太傅，这不是得罪人吗？”
寻韫虽然为人稳健，但他却不会因此而心慈手软。
看了一眼开口说话的人，他笑起来。
“一群趁火打劫的流匪，怎么能称之为人？”
在他看来，这份策论已经不再是一篇简单的策论，甚至能够被拿到朝堂上讨论后，推广到各地。
台下虽然有人捧场，但更多人的表情却很古怪。
他们都很清楚，这是因为寻韫来到涧州，并没有到处瞧瞧。
自然也就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刘靓早就在做的事。
寻韫此刻的表情很复杂。
“最后一篇是讨论官商关系的。”
“商人逐利，官员逐权，二者勾结，则为国之蛀虫！”
“在这份对策中，提出了公开贸易之法。”
“率先便要从上到下，实行上行下效的审查。”
“同时还要有更加严格的监察机构。”
“这份策问在问题核心上，不如前两个看得深邃。”
“但他设计了一套非常周密的监管体系。”
说到最后，寻韫忍不住咋舌。
这三个问题都是如今在朝堂上争吵热度比较高的。
而这些方案的提出，都很巧妙。
巧妙到让寻韫觉得，这些方案简直就像是经过了亲身实践一般。
终于有人没忍住，轻声开口。
“太傅，这些真的可行吗？”
寻韫沉默几息，缓缓摇头。
“目前来说，并不可行。”
“却有值得探索下去的希望。”
而敬安先生与程素对视一眼。
发现程素的脸上带着一丝尴尬的苦笑。
实际上，程素在看到这三篇策问的时候，就明白，这一定是刘靓身边的人写的。
甚至，如果太傅在涧州城里转上一圈，或者多看几天。
他一定能够从中提炼出熟悉的观点。
程素几人也屡次想要提醒太傅，但话却无法说出口。
敬安先生叹了一口气，上前几步。
看到他的动作，寻韫眉头一皱。
“敬安，你这是在做什么？”
“老夫提醒你，你若想为涧州学府争功，趁早打了这厢念头。”
“这三份答卷是老夫亲自评判的，绝无任何偏袒！”
敬安直接愣住。
“太傅，我不是……”
寻韫却是直接打断了他。
“敬安，我跟你打了多年交道，难道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
“我承认，你的学识和观点有时候会很新奇。”
“但是，你这个人太护短，有时候甚至为了护短，还会抛弃自身的理念。”
他开始说教敬安。
顺便还贬低了涧州学府。
更重要的是嘲讽刘靓。
敬安听到这话，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
原本他是想要上前，善意地提醒几句。
毕竟寻韫身为太傅，如果脸面被撕烂得太厉害，也不好收场。
可如今，他却明白。
就算他把话说出来，寻韫也未必会听。
甚至还会觉得他在危言耸听。
其余人的目光也很复杂。
看着敬安没开口，寻韫挥了挥手。
“行了，你退下吧。”
敬安叹了一口气。
这三份策问，应该分别出自赵清悦、希秀公主和都潜亮之手。
希望在真相揭开后，敬安先生的脸面不至于被贬低得太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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