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那边得到的情报是细碎的。
刘靓能瞒得住三皇子，绝对瞒不住皇帝。
所以，当抓捕行动愈演愈烈的时候，御书房中，皇帝的桌案前便放了一份暗报。
上面详细地描述了刘靓是如何从山洞中脱身，又是如何采取行动的。
另外一份暗报则是揭露了刘靓如今控制的信国细作。
最后一份则是信国安插在大乾内部的情报网络正在被迅速破坏。
并且边境地带疑似有大批信国势力出没。
他放下几份暗报，闭上眼。
在皇帝看来，刘靓能够击破信国的阴谋，是一件好事。
但这件事情最不妙的地方，就在于刘靓私自调兵。
而且名单的来源也被他轻易地遮掩了。
抓捕行动精准得不像话。
这份恐怖的调动能力，让皇帝感到担心。
次日早朝，群臣站定。
大殿中的气氛有些沉闷，直到郑怀安出列。
他声音不高不低。
“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抬了抬眼皮。
“讲。”
郑怀安抬头，目光扫过群臣。
最后又回到皇帝的身上。
“臣听闻涧州那边，近日有大动作。”
“刘靓私自调兵，到处抓人。”
“臣认为北凉王世子刘靓，企图谋反。”
听到这话，不少人暗自心惊。
更让他们担心的是，这次的皇帝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用一种阴沉的目光盯着下方。
有几个属于刘靓派系的官员，听到郑怀安的话，当即出列。
“陛下，臣等也收到了情报。”
“但臣等收到的情报是，世子掌握了一份信国细作的名单，如今也不过是在扫除大乾境内的信国细作。”
他们拱手向着皇帝行礼。
“陛下，世子乃是有功之人！”
郑怀安冷笑一声。
“何其可笑！”
“你们说刘靓是有功之人，那好，我问你们几个问题。”
“刘靓手中的名单究竟从何而来？”
“他短短一天就抓捕了数百百姓，究竟是精准抓捕，还是在做一种表演？”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刘靓凭什么越过其余各州县的官府，动手抓人？”
“陛下看他管理涧州不易，的确赐下了尚方宝剑。”
“但那尚方宝剑只是为了让他在涧州便宜行事，如今他却大肆扩充权柄。”
“这不是谋反，又是什么？”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殿内落针可闻。
郑怀安大义凛然道。
“陛下，臣并非刻意抹黑刘靓之功。”
“只是大家都知道，北凉王世子性子恶劣，如今消失多日，再出现竟然就掀起了一场大范围的混乱。”
“还请陛下明鉴！”
这场会议又是无疾而终。
皇帝最后沉着脸离去。
虽然他没有当场说出对刘靓的安排，但其他人心中也明白。
皇帝已经非常不开心。
这就证明刘靓这次做错了。
而在御书房里，皇帝不断地看着各地传来的暗报。
他看着刘靓私自调兵，也看到刘靓精准抓捕的可怕效率。
将刘靓的行为与郑怀安所说的罪名一一对照。
是可以完美对应的。
但皇帝此刻却是眉头微皱。
在此之前，他已经确定，刘靓不光擅长管理一方政务，就连经营商业也是十分有天赋。
现在刘靓又在肆意妄为地调兵。
在皇帝的视角中。
刘靓每一次出现，总会给他带来一些新的震撼。
他闭上眼，缓缓靠在椅背上。
忽然想到了刘靓刚刚抵达京都时，那副虚弱的模样。
再对比前几天来京都时，那气定神闲的样子。
哪里还有半分纨绔的模样？
但皇帝无法理解的是，若这一切都是北凉王为了保护刘靓塑造的假象。
为什么在此刻又不装下去了？
皇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尽量忽视自己对刘靓的主观感知，回想起刘靓做的那些正经事。
涧州，刘靓安排的一举一动都是实打实的功绩。
在皇帝原来的规划里，再过几年把他召回京都，入六部，最后成为大乾栋梁。
这不光能增加大乾底蕴，更能够在悄无声息之间，将北凉王的权力从边境调回京都。
可现在，刘靓私自调兵。
不论目的如何，这就是对君权的触动。
皇帝的心忽然沉了一下。
他心底同时又涌出几分不安。
身为皇帝，能够重用一个人，也能给一个人旁人无法企及的权力。
但他必须做到，对一切掌控。
如今的刘靓，让皇帝感觉到了威胁。
他就必须做些什么。
身为皇帝，多疑才是生存的本能。
而在京都，各大势力也议论纷纷。
周延回到府邸，幕僚便凑上来。
“大人，今日朝堂之事……”
只见周延皱眉。
“别说了！”
“现在这局势，站哪边都是错的。”
“皇帝看似疑心刘靓，但你觉得满朝文武有几个是真正得到陛下信任的？”
原本以为可以趁机扳倒刘靓的幕僚，瞬间安静下来。
他明白了周延的意思。
就连郑怀安。
回到府衙后，长吁一口气。
“这一次，终究是我做了出头鸟。”
他并没有要扳倒刘靓的喜悦。
反倒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担忧。
“现在对付刘靓，真的是理智选择吗？”
郑怀安说不上来此刻心中的感觉。
他只有连连叹息。
他也想去与周延等交换一下情报。
却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几圈，硬生生压下心头的激动。
朝堂的风，已经变了。
距离刘靓倒台，只差皇帝的最后一道圣旨。
但郑怀安心中明白，皇帝恐怕舍不得。
此刻的皇帝坐在御书房的御案后。
目光沉沉。
刚才又来了最新的暗报。
刘靓在涧州的影响力，已经让皇帝无法收到准确的情报。
其余各大州县，有的人拒不承认刘靓手中的尚方宝剑。
但更多人却只是在确认一番后，便按照刘靓的命令做事。
这一刻，皇帝才觉得刘靓已经成了一个他无法轻易忽视的威胁。
刘靓踏上了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道路。
在这条路上，他走得却又远又顺。
这是一种失控。
皇帝看着窗外的天光逐渐收敛。
他眼底浮现出更冷漠的审视。
不能再让刘靓胡闹下去，但他要做些什么？
更重要的是，不能让北凉王有站出来明着反对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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