涧州的建设如火如荼地展开。
在北凉，辎重营扎在北凉城外二十里的一片荒坡上。
几百顶军帐，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却悄然现身。
丁千易十天前来到了这里。
每天早起，随着其他的民夫搬运粮草，修补车辆，一直做到日落西山。
一日两顿，吃的是粗粮。
即便是晚上，睡的也是八人一顶的帐篷。
在这里，没人问他从哪里来，也没有人问他要到哪里去。
这是凌灵姝的安排。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也是最安全的。”
“京都已经无法藏身，大秦皇帝的疑心甚重。”
“反倒是北凉，这里是刘靓的地盘。”
“既然无法除掉刘靓，那我们就必须要换个算计。”
凌灵姝要求他，潜藏在北凉的军营中，扶持新一批的眼线。
伺机将这些人放在刘靓身边。
如果能影响刘靓，则是最好的安排，就算不行，也是一种对北凉的投资。
对于这份算计，丁千易能理解，但并不代表着他可以接受。
即便是已经过了几天，但他现在还是无法适应身份的骤然转变。
他正蹲在一辆破损的凉车前，手里握着一把锤子，对一块松动的木板发愣。
忽然，后背被人踢了一脚。
“老王，发什么呆呢？”
丁千易，他如今姓王。
既然要改换身份，自然要做得彻底。
监工踢了他一脚，转身就走。
丁千易回过神，举起锤子开始修理车辆。
空闲的时候，他也会打探周围的消息。
可他的四周只有那些埋头干活的民夫。
这些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如今的北凉，勉强有口饭吃，但百姓的生活依旧困苦。
凌灵姝隔几天会来一次。
依旧是女扮男装，穿着寻常的布衣，混在往来的商队里。
辎重营的人只知道她是某个商号的管事，是运输粮草而来的。
除了丁千易，没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这天傍晚，丁千易被叫到营外。
“怎么样？”
听着凌灵姝的询问，丁千易沉默了一会。
“还好。”
凌灵姝递上了一本小册子。
“这一个月来，我让人搜集了涧州那边的消息，情况越来越不对劲。”
小册子上记录得很详细。
有学府的变革，还有新出的技术与越发增多的学子。
凌灵姝有些咬牙切齿。
“如今的涧州学府，不再只收流民学子，下月将会有更多人抵达。”
“涧州学府的规模将会扩大到数千人！”
“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丁千易当然知道。
他在辎重营这几天，脑子并没有坏。
学府用几年的时间，就可以培养出数千真正的人才。
更可怕的是，这些人不只是会读书写文章，更是擅长种地、造器！
凌灵姝又指向另外一旁。
“还有他那边研究出的新技术。”
“据说刘靓他们正在琢磨怎么用粪便取火！”
“草原上虽然也会烧牛粪，但他们做的明显不只是直接燃烧。”
“若是这份计划能成功，百姓们冬天就有了更多取暖的途径。”
“以及学府那边的教材。”
“他们不光划分学科，甚至还把各类秘传用详细的文字和图纸记录下来并公开。”
“你觉得他在做什么？”
听着凌灵姝的询问，丁千易嘴巴有些干涩。
他不知道，但是他现在没办法再继续逃避。
“这个人，他的野心很深。”
“他也是真正能改变大乾局势的人。”
仅凭小册子的内容，丁千易没办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但他也知道，真正的变革已经发生。
就连凌灵姝也有些感叹。
“学府的影响日渐增强。”
“等到学府的学子遍布各州时，他们这种不讲门户之间的思想，会不会传得更远？”
“还有哪些技术也会不会让所有人都学去？”
“再过几年，大乾的根基就不再是朝廷，而是学府培养出来的这些人才。”
“他们有脑子，有本事，到时候朝廷拿什么管？”
“等到信国与大乾开战之时，我们虽然能够摸清楚大乾皇帝的底细，但是又有谁能够笃定民间不会出现更多的能人？”
这才是凌灵姝真正的忧虑。
一个国家统治者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百姓。
刘靓的策略明显是为了藏富于民。
丁千易呆滞的面孔逐渐变得灵动，他看向龙胜公主。
“公主殿下，您想要让我做什么？”
凌灵姝看了丁千易一眼。
“我希望你不惜代价摸进学府，甚至接近刘靓！”
“他们不是想要我们的细作吗？给他！”
“但我们也不能毫无收获。”
一听这话，丁千易又是长久的沉默。
涧州那个地方有魔力。
他曾经去待过一段时间，结果信念差点动摇。
在那里，就算是最艰苦的百姓，也能被当做人看。
反观其他的地方。
只要没钱没势，谁会把你当人？
那样的地方真的能派人去渗透吗？
派去的人待久了，会不会也被同化？
凌灵姝发现了丁千易的愣神，她眉头微蹙。
“难道你想抗命？”
丁千易瞬间回神，连忙摇头。
“没有，我只是在想该怎么去做。”
凌灵姝眉头紧锁。
“难道你就没有一个忠诚的属下？”
在凌灵姝看来，想要对付刘靓也很简单。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刘靓对于外界并不设防。
他一直在广泛地招揽人才。
只要有才华，能够保持对信国的忠诚，这样的人为什么不能直接利用？
可丁千易却很清楚，如果龙胜公主也去涧州生活过一段时间，她就会明白，不是这样的。
最后，龙胜公主还是走了，她需要回去重新部署。
但她也让丁千易好好地盯紧北凉。
目送凌灵姝的离去，丁千易眼神很复杂。
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此刻的心情。
在自重营，他不过就是一个跟其他人一起干苦力的农夫，凭什么监视北凉？
尤其是涧州的那个人。
那可是刘靓，三天的时间便将向萧策反的人！
跟这样的人玩弄权术与人心，真的能成功吗？
即便心中有再多的不甘，他也无法违抗凌灵姝的命令。
“希望这次的事情过后，我还能活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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