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鸿胪寺。
戚维绍今日当值，正翻看着近期使节往来记录。
但他的心思没有放在这上面。
他回想着昨夜收到的情报。
刘靓在涧州安排了一个初出茅庐的学子，竟然把孟元直辩得无话可说。
如今，涧州学府的名声彻底传开了。
戚维绍不得不感叹，幸好他早就投靠了刘靓。
忽然，一名主簿推门而入，脸色发白。
“戚少卿，出大事了！”
戚维绍抬起头。
“什么事？”
“北蛮和信国同时送来国书，督促希秀公主和亲一事！”
戚维绍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
那群蛮子急着迎娶公主，倒是情有可原。
信国参与进来干什么？
“什么时候收到的？”
戚维绍打量着这两份国书，已经在心中预想，皇帝会是什么反应。
那名主簿擦着额头上的汗。
“刚刚送达，而且他们是一起来的。”
这就很有意思。
信国和北蛮之间的关系，势同水火。
如今信国先是偷袭了刘亮，如今又跟北蛮搅在一起。
他们到底在图什么？
戚维绍的目光在两封国书上来回游移。
这件事肯定要先报给大理寺卿，再报到皇帝面前。
但戚维绍也意识到，这是自己的一次机会。
只要能把握住这次机会，说不定有一飞冲天的可能。
“如今的北蛮尚处于内斗中。”
“信国损失了大量的细作，与大乾的贸易网络也被破坏。”
“他们只是想要树立共同的目标，转移仇恨啊。”
几乎是转瞬间，他就猜出了信国的目的。
这哪里是催婚？
这简直是挖了陷阱，让人往坑里跳。
可是对戚维绍来说，这也是一次天大的机会。
朝堂上的其余人未必能想得这么透彻。
他们就算是有行动，顶多也是防备信国和北蛮联手。
如果他能洞察先机，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提出应对之策。
甚至把这次的危险转变成一次机遇。
皇帝会不会因此对他重视？
而他的仕途能不能趁机扶摇而上？
心中有了想法，但戚维绍知道，自己现在必须冷静。
这场大戏想唱起来，还缺一个关键人物。
北凉王世子刘靓。
如今刘靓是北凉粮草的保障。
北凉对北蛮的打压，根本政策也是由刘靓主导，只是如今老王爷在督办。
除此之外，信国此前对刘靓的刺杀，也是一道棘手的难题。
戚维绍开始盘算自己与刘靓之间的关系。
他与刘靓之间，最强硬的关系，便落在赵清悦的身上。
身为赵清悦母族势力的一员。
他虽然与家族近乎决裂，但如今跟赵清悦的关系反而不错。
有了决断，他立刻提笔。
将信国与北蛮的动向一说，随后又加了一句。
“此事关系重大，望世子留意北境的动向。”
写完这封密信，他起身。
在下值的时候，通过兴业商号在京都的渠道，将情报送出。
一天之后的涧州。
揽月阁的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
如今天色逐渐转凉。
刘靓坐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一本刚整理出的学府教材，皱着眉头不断地翻看。
他必须在今晚给出审阅的意见。
再拖下去，敬安先生便会饶不了他！
在他的身旁不远处，还放着倪慎刚编出来的话本子。
比起改教材，他更愿意改话本。
只是身为世子，他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门外响起脚步声。
刘忠推门而入，送来京都的密信。
刘靓看了一眼。
“有点意思。”
“信国到底要做什么？”
“龙胜公主出现在涧州，他们却在北境搞事。”
与此同时，刘靓也想起龙胜公主前几日的安排。
他昨天才从墨七那里得知，龙胜公主将丁千易放在了北凉军的辎重营，企图布局北凉。
察觉到这一点，刘靓便让墨七和青鸾不用太着急，盯紧丁千易就行。
人到了北凉，就等于落在刘靓的掌控中。
他也就不急着杀了。
刘靓扬起这封密信，看向一旁的赵清悦。
“你瞧瞧吧。”
赵清悦初感疑惑，看完密信后，脸色骤变。
“小姑姑来到涧州，早就超了三月的约定，北蛮一直没有恢复平静。”
“我还以为小姑姑的和亲，便要就此告吹。”
“没想到他们竟然是来了这么一招。”
但赵清悦更关心的反而是戚维绍。
“戚维绍在和亲一事无望后，便和我们少了许多联系。”
“如今刘靓在京都经营了不少人脉，这个戚维绍已经从原本的核心人物，沦落为二线甚至三线的关系。”
如果不是有赵清悦母族势力的天然优势，刘靓都要忽视这个人了。
可此刻，刘靓却是皱眉。
“你认为要如何回应？”
刘靓看得很清楚，戚维绍突然联络他，可不只是承担眼线的责任。
“他想借着这次机会往上爬，也想把我拉入局中。”
“无论信国和北蛮有什么算计，他们终究绕不过北凉。”
凭借刘靓对北凉的掌控。
这群人注定翻不出浪花。
赵清悦看着刘靓。
“你打算怎么办？”
刘靓可从来都不怕惹事，但赵清悦更担心这件事情的影响太大。
刘靓看着窗外。
涧州天气只是转冷，并没有下雪。
可天空阴沉沉的。
戚维绍说得不错，这件事情关系重大。
希秀公主的命运只是小事。
信国和北蛮如果真勾结到一起，整个北境的格局都会改变。
届时，北境一乱，刘靓身上的压力就要重上许多。
“把信给小姑姑瞧一瞧，这件事情终究跟她有关。”
赵清悦迅速离去。
京都，雪开始落下。
戚维绍今天休沐。
可他在自己的书房，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舆图。
他把目光落在北境。
北凉便是北蛮、信国与大乾三股势力交汇的终点。
他在思考刘靓会入局吗？
而他也能借助这次机会，拿到什么好处？
戚维绍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鸿胪寺主客司员外郎，但他也有向上攀升的野心。
他不想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而是想当一个执棋人。
他手中的牌，终究是太少了。
所以，他打算借势。
如今他已经把诱饵抛出，就看刘靓作何反应。
窗外的雪无声飘落。
整座京都陷入一片白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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