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驿馆院中已经有了动静。
佘孝推开门。
涧州的空气在冬季，比北凉要暖和那么一点点。
但真正让他感到舒适的，是烧了一夜的火墙。
火墙采用沼气供暖。
这一夜，佘孝睡得很安稳，可他仍旧忍不住在想。
如果能把这项技术带回北蛮，该有多少人能挨过冬天？
刚出门，就看到有人在一旁等候。
“贤王，世子已经派人来等着了。”
与此同时，戚维绍也从外面走来。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郑怀安。
郑怀安笑着说。
“我奉世子之命，带右贤王在涧州游览一番。”
佘孝连忙摆手，表现得很憨厚。
“世子太客气了。”
“本王不过是一个粗人，哪懂得什么游览？”
今天的早膳，并没有特别的安排。
郑怀安带着佘孝在街上游览一圈，便选了一家包子铺。
包子皮薄馅大。
佘孝连吃了五六枚。
“当真是痛快！”
直到他将最后一枚包子拢在手里。
“郑大人，这包子怎么如此柔软？竟洁白得像雪一样。”
郑怀安笑着说。
“这包子看着普通，实际上从面粉到发酵，皆是采用了学府研究的新工艺。”
佘孝眸光一闪。
“哦？这意味着包子应该很贵吧？”
郑怀安微微摇头。
“并不贵，就是寻常的价格。”
之后又去了布坊，还去了粮行。
每到一处，郑怀安都要仔细斟酌，才给出准确的回答。
并不是他对涧州的了解不够多，而是佘孝这个人问得总是在点上。
他似乎在探究涧州的民生与商贸究竟是如何治理的。
在郑怀安看来，眼前这人就是一副标准的细作模样。
偏偏他又顶着北蛮使臣的身份。
戚维绍陪在佘孝身旁。
即便他猜出了佘孝的目的，但他也没有任何表示。
来到涧州，他才意识到刘靓的底蕴何其丰厚！
此刻，戚维绍隐约有些后悔。
原本他与刘靓搭上关系，可后来看刘靓被朝中群臣围攻，他为了自保，便主动离得远了些。
如今是真的后悔了。
现在，他又发现了佘孝这个人似乎在打探涧州情报。
戚维绍心思转了转。
他如果能够从中斡旋，拦截一部分的消息，是不是又能获得刘靓的信任？
心里是这么想，但他头脑很快就冷静下来。
原因也很简单。
他凭什么能拦截北蛮的情报？
一天的游览结束，郑怀安把人送到门口，拱手告辞。
走出很远，他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佘孝今天的表现，太反常。
他应该是个粗俗、鲁莽的性格。
却在问及关键细节上，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耐心。
这很不对劲。
他下意识地要去找刘靓汇报，却又担心打草惊蛇。
想了想，郑怀安叹了一口气。
他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小院子，找到门口守卫。
“帮我传个消息。”
“北蛮右贤王，情况有异。”
当天夜里，刘靓斜卧在软榻上，便收到了青鸾送来的情报。
“咦？郑怀安居然在向我传递情报？”
青鸾低声说道。
“那佘孝一直在明里暗里的打探涧州细节。”
“甚至还想套取技术。”
随后，她把佘孝今天一整天的行踪列了出来。
刘靓眉头一皱。
“他这次还带来了几名暗卫眼线？”
“有意思。”
青鸾说道。
“那些人如今正在京都活跃。”
“我们很快就察觉到了他们的行踪，想必皇宫里也有收到回报。”
“出乎意料的是，没有人阻止他们的行动。”
刘靓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无人在意，这反倒是太奇怪了。
他扫了一眼青鸾。
“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发现更多的细节？”
青鸾如今一脸淡定的模样。
看这样子，好像早就料到了会发生这样的局面。
青鸾微微摇头。
“在他们刚抵达京都之时，我们的人就已经发现了端倪。”
“如今盯了一段时间，还是没有察觉到异常。”
“世子，是否需要从他分散出去的眼线入手？”
既然佘孝的身上查不出太多的问题，就换个角度。
刘靓有些犹豫。
“这样做真的好吗？”
“这群蛮子真的能成事？”
也不是刘靓瞧不起他们，而是北蛮的那群家伙多为莽夫，就算是有擅长算计的，心思也是个顶个的歹毒。
那些人很好防备。
但刘靓更想等他们主动露出破绽。
他仔细想了想。
“不必逼得太紧。”
“恰当的时候，还要把他们想要的情报再透露过去。”
“最好把这几个眼线控制起来，再将我们的人发展为他们的眼线。”
直接取而代之，只是下下之策。
刘靓的目标是给这群家伙建立信息茧房，从而影响北蛮的决策。
这个要求放在几个月之前，青鸾会觉得很困惑。
但如今人手足够，想要达成刘靓的要求，也会轻而易举。
刘靓又问道。
“这是一个很好的诱饵，你能不能趁此机会，把皇帝手中的眼线也一并挖出？”
青鸾无奈地摇头。
皇帝的人不能动。
并不是青鸾找不到，而是动了之后，性质就全变了。
青鸾没有办法保证自己的行踪不被人察觉。
刘靓叹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就按照你的计划去做。”
“让他们以为自己还在暗处，以为那些情报都是真的，等他们把消息传回去。”
“北蛮那群家伙看到的，就全都是咱让他们看到的。”
青鸾眼底闪过一抹激动。
“世子高明！”
刘靓摆摆手。
“少拍马屁，去忙吧。”
青鸾离开后，刘靓起身来到窗边。
窗外，夜色已深。
但如今的涧州城，无论是城内还是城外，灯火明亮。
涧州的夜生活也同样有趣。
可刘靓心底盘算着。
“佘孝，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么明显的试探，究竟是无意为之，还是故意布局？
而在驿馆院中。
戚维绍带着一壶酒，前来拜访佘孝。
两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戚维绍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
“右贤王打算留在涧州多久？”
佘孝笑而不语。
他想要得到的情报还没拿到手，自然不能现在就走。
再加上，这次初始的目标是为了催婚。
目的没有达成，岂能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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