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注定是个不眠夜。
三皇子同样坐在书案后，面前放着一沓厚厚的文稿。
他已经一夜未睡，就连茶水都没有来得及喝上几口。
这些文稿是他近日来整理的关于涧州的资料。
这里面有涧州学府教材的摘要，还有新农具图纸，更有刘靓口述的战马培育记录。
重中之重则是那份沼气的技术简要说明。
每一项技术都被他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有的地方还被重点描红。
这些技术若是呈报给皇帝，三皇子觉得自己真的要为刘靓揽一份大功。
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即将破晓。
三皇子还不知道京都即将发生的变故，但是他翘首以待着。
“有去请六皇妹吗？”
门外的内侍躬身回答。
“回殿下，已经派人去请了。”
不多久，赵清悦的脚步传来。
三皇子顾不上寒暄，直接将文稿摊在桌面上。
“六妹，你来看这个。”
赵清悦因为三皇子过分熟稔的称呼愣了一下，但她不动声色，还是走了过去。
低头看了一眼，她没有急着发问三皇子的目的，而是非常好奇地问道。
“这些都是三皇兄写的？”
看三皇子兴奋的模样，赵清悦都能猜到他心中的想法。
从小到大，三皇子心性有缺，这一点众人皆知。
或许是急于证明自己，三皇子总是没有耐心去等一件事情真正开花结果。
这次也同样如此。
赵清悦一只手按在那堆文稿上，就这样盯着三皇子。
“三皇兄，我且问你，这上面说的每一样，你要如何给父皇证明？”
“农具的改良尚未结束，粮种也没有筛选出真正合适的。”
“如今涧州学府在城外的成果只有两样。”
“一样是战马的选育与疫病的防治。”
“一样是沼气的利用。”
“可前者，短期来说，对我大乾没有显著的战力提升。”
“后者更是需要经过进一步的完善与推敲。”
“现在就报上去，万一后续出问题，三皇兄有没有想过？”
“是否会落人口实？”
三皇子光顾着高兴，此刻理智回归。
他认真思索片刻。
想到了皇帝对于那些好大喜功的官员是如何处置的。
最后，三皇子的面色有些彷徨。
“难道我真的做错了？”
赵清悦看他冷静下来，松了口气。
“三皇兄，我们不是不上报，只是缺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到成果成熟，我们自然会呈报给父皇。”
冷静下来的三皇子，忽然觉得有些羞愧。
他猛地意识到，这些技术明明是刘靓带头钻研出来的。
刘靓没有急着向上表功，反倒是他这一个看客，却开始替主人家做起了主意。
想到这一点，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六妹，是我唐突了！”
赵清悦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三皇兄，您客气了。”
待到天色透亮时，京都的确发生了一些变化。
可是在朝堂上，周延把奏章递上去，皇帝却没有任何反应。
一场酝酿许久的风暴并没有落下。
也就在大朝会散朝时，涧州的学府内，敬安先生正捧着一卷新编撰的教材，逐字逐句地审阅。
忽然，韩桥带着一卷文稿匆忙走来。
“先生，刚才程素先生找我说，京都书院有几名学子想要来涧州求学。”
敬安听到这话，眉头一挑。
“你同意了？”
韩桥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没有敬安的首肯，也没有刘靓给出的特别意见，韩桥怎么敢自作主张？
敬安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情先不着急，不必急着给他们回复。”
在他们交谈之时，刘靓坐在揽月阁的暖阁里，与赵清悦对饮。
茶里面放的是今年的新茶。
赵清悦亲手泡出来，茶香四溢。
赵清悦分着茶，同时又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刘靓。
重点说着三皇子表情的变化。
对于三皇子好大喜功的性格，赵清悦是真的没办法阻止。
现在，她更担心皇帝得知涧州的变化后，会不会心生防备。
刘靓微微摇头。
“我们在涧州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没有瞒着皇帝，他要想查，恐怕早就知道了。”
“至于三皇子。”
“他回去必定会站在更客观的角度，替我们讲述涧州的变化。”
“或许我们只需要等着领赏就可以了。”
看了一眼刘靓，赵清悦摇摇头。
她总觉得刘靓想得太简单了。
“可如果他们忍不了呢？”
“如果三皇子迫不及待地想要领功。”
“如果父皇忍不了你变得更强大呢？”
刘靓声音很平静。
“不可能。”
他异常笃定地说道。
“他牢牢地坐在龙椅上，靠的就是一个忍字。”
“信国屡次挑衅，他忍了，北蛮年年南下抢掠，他也忍了。”
“这样一个人，他是绝对不会容不下我的。”
“可一旦他忍不了了，那咱们也不必继续忍让。”
赵清悦被刘靓的一番豪言壮语吓得脸色微变。
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找不到驳斥的角度。
低头嗅了嗅茶碗里的清香。
“我觉得，虽然我看不懂你，也跟不上你的思路，但是跟你的合作，我觉得是最轻松的。”
刘靓笑着看过去，只听赵清悦说道。
“我只需要按照你说的去做，不需要考虑可能会有的后果。”
“最后的结果嘛，八成成功。”
刘靓的嘴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他转身看向繁荣的涧州。
他眼中带着满意的审视。
这片土地，就是他亲手绘制的一幅完美画卷。
与此同时，在京都皇宫内。
皇帝翻开了周延递上的那份折子，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借话本暗讽朝政，扣押北蛮使臣，私自培养战马，意图不轨。”
“他倒是会扣帽子。”
听到皇帝声音中的冷意，曹德海站在一旁，不敢接话。
忽然，皇帝将这份折子扔到曹德海的脚边。
“传旨。”
“刑部尚书程寻旬，停止追查北蛮使团血案。”
曹德海微微抬头，看向皇帝。
皇帝没有解释，只淡淡道。
“让他去查，究竟是谁在周延和崔文远的背后，推动了这件事。”
曹德海躬身离开。
皇帝的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弧度。
“这些家伙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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