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琰这几天休假在家，整个人就没闲着。
他霸占了厨房。
穿着军绿色的T恤，腰上系条围裙，袖子卷到胳膊肘，手里拿着锅铲，盯着灶台上的砂锅。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他皱着眉，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尝了尝。
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对。
他放下勺子，从旁边拿起本子。
上头记着几十种孕妇食谱，都是他这几天从各处搜罗来的。
有从军区卫生队要的，有从老太太那儿打听的，还有从王妈那儿软磨硬泡抄来的。
他翻开本子，对着上头的字，看了半天。
然后抬起头，看着砂锅。
不对啊。
明明按照上头写的来的，怎么味儿不对呢?
他又尝了一口。
还是不对。
苏晚棠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捧着杯温水。
孟婉坐在旁边，看着厨房的方向，忍不住笑。
“景琰这孩子，从小就不进厨房。”
她说着，摇摇头。
“现在倒好，天天泡在里头，比我这当妈的还积极。”
苏晚棠也笑了。
“妈，他这几天做的东西，您尝过吗?”
孟婉的笑容僵了。
她咳了一声。
“尝过。”
顿了顿，又说:“味儿……挺特别的。”
苏晚棠忍不住笑出声。
特别。
这个词用得好。
厨房里传来陆景琰的声音。
“晚棠，过来尝尝。”
苏晚棠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陆景琰正舀了一勺汤，递到她面前。
“试试。”
苏晚棠接过勺子，喝了一口。
汤有点咸，有点腥，还带着股说不出来的怪味儿。
但她还是点点头。
“不错。”
陆景琰的眼睛亮了。
“真的?”
“嗯。”
苏晚棠说着，又喝了一口。
陆景琰看着她，眼里全是满足。
他放下锅铲，走过来，抱住她。
“那就好。”
他的声音很低。
“我就怕你吃不惯。”
苏晚棠靠在他怀里，心里暖得不行。
她知道他这几天有多费心思。
每天变着法儿地做各种汤，生怕她营养跟不上。
虽然味儿确实不怎么样。
但她还是愿意吃。
因为那是他的心意。
中午吃完饭，苏晚棠在陆景琰的陪同下，在大院里散步。
天气不错。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碎成一片片光斑。
苏晚棠走得很慢。
陆景琰扶着她，步子跟着她的节奏。
他时不时低头看她，眼里全是关切。
“累不累?”
“不累。”
“那再走一圈?”
“好。”
两人走着走着，走到一处拐角。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摞书，匆匆走来。
她低着头，脚步很快。
陆景琰没注意，正侧着身跟苏晚棠说话。
女人撞了上来。
“哎哟——”
书本散落一地。
女人也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陆景琰及时扶住她。
“没事吧?”
女人抬起头。
是张清秀温和的脸。
她看到陆景琰，愣了一下。
然后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又飞快地垂下眼，脸红了。
“对、对不起，我走路不看路。”
她连声道歉，蹲下身去捡书。
手忙脚乱的。
苏晚棠站在旁边，看着她。
女人大概二十五六岁，穿着件藏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气质温婉，说话声音也软软的。
陆景琰松开手，也蹲下来帮忙捡书。
“没事，我也没注意。”
女人捡起几本书，抬头看他。
“您是陆旅长吧?”
陆景琰顿了顿。
“你认识我?”
女人笑了。
“当然认识。”
她说着，又捡起几本书。
“我听我爱人说过您，说您是军区的英雄，年纪轻轻就立了好几次功。”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陆景琰。
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陆景琰皱了皱眉。
他不太习惯这种眼神。
尤其是从一个陌生女人眼里看到的。
“你是?”
女人站起来，抱着书，笑得很灿烂。
“我叫乔玲玲，刚搬来的新邻居。”
她指了指旁边的一栋楼。
“我爱人在后勤部工作，姓张，叫张建国。”
陆景琰点点头。
“你好。”
乔玲玲又看向苏晚棠。
“这位就是陆夫人吧?”
她走过来，热情地拉住苏晚棠的手。
“我早就听说陆旅长夫妻恩爱，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苏晚棠笑了笑。
“你好。”
她的声音很淡。
乔玲玲继续说:“陆夫人真漂亮，难怪陆旅长这么疼您。”
她说着，又看向陆景琰。
“陆旅长，您可真有福气。”
陆景琰没接话。
他弯腰，把最后几本书捡起来，递给乔玲玲。
乔玲玲接过书，道了谢。
她抱着书，正准备走。
一枚书签从书里滑落，掉在苏晚棠脚边。
苏晚棠弯腰捡起来。
书签是木质的，上头刻着一行字。
德语。
苏晚棠看了一眼，递给乔玲玲。
乔玲玲看到书签，眼睛一亮。
“哎呀，差点忘了这个。”
她接过书签，笑得更开心了。
“这是我在德国留学时买的，一直舍不得扔。”
苏晚棠挑了挑眉。
“你去过德国?”
“对呀。”
乔玲玲点头。
“我在那儿待了三年，专门学德语文学的。”
她说着，又看了看书签。
“这上头写的是歌德的一句诗，特别美。”
苏晚棠点点头。
“确实。”
乔玲玲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陆夫人也懂德语?”
“略懂一二。”
苏晚棠说得很随意。
乔玲玲笑了。
“那咱们以后可以多交流交流。”
她说着，抱紧书。
“我这几天刚搬来，还有好多东西没收拾。”
“要是有空，陆夫人可以来我家坐坐，咱们聊聊天。”
苏晚棠笑了笑。
“好啊。”
乔玲玲又看向陆景琰。
“陆旅长，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她说完，冲两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脚步很快。
苏晚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乔玲玲走得很急。
但在转过拐角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苏晚棠的腹部。
那眼神很快。
但苏晚棠还是捕捉到了。
那眼神里，除了好奇，还有别的东西。
审视。
算计。
苏晚棠的眼神沉了下来。
陆景琰走过来，牵住她的手。
“怎么了?”
苏晚棠收回目光，摇摇头。
“没事。”
她转过身，看着他。
“咱们回去吧。”
“好。”
两人往回走。
苏晚棠走得很慢。
陆景琰扶着她，时不时问她累不累。
苏晚棠都说不累。
但她心里，已经拉响了警报。
那个乔玲玲，不简单。
回到家，苏晚棠坐在沙发上。
陆景琰给她倒了杯水。
“晚棠，你刚才是不是有心事?”
苏晚棠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没有。”
陆景琰看着她，眼神沉了下来。
“你骗不了我。”
苏晚棠放下水杯，看着他。
“景琰，那个乔玲玲，你见过吗?”
陆景琰摇头。
“没见过。”
“她说她爱人在后勤部工作?”
“对。”
陆景琰说，“姓张，叫张建国。”
他顿了顿，又说:“后勤部确实有这么个人，不过我跟他不熟。”
苏晚棠点点头。
“那你觉得她怎么样?”
陆景琰皱眉。
“什么怎么样?”
“就是……”
苏晚棠想了想。
“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景琰想了想。
“挺热情的。”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我不太喜欢她看我的眼神。”
苏晚棠挑眉。
“什么眼神?”
“就……”
陆景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太热切了。”
他说，“我不习惯。”
苏晚棠笑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景琰，你魅力太大了。”
陆景琰握住她的手。
“我只对你有魅力。”
苏晚棠的心一暖。
她靠在他怀里，闭上眼。
但脑子里，一直在想刚才那一幕。
乔玲玲看她肚子的眼神。
那眼神，不对。
不是单纯的好奇。
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晚棠睁开眼。
她坐起来，看着陆景琰。
“景琰，你能帮我查个人吗?”
陆景琰愣了。
“谁?”
“乔玲玲。”
陆景琰的眼神沉了下来。
“你怀疑她?”
苏晚棠点头。
“我觉得她不简单。”
陆景琰没问为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书房。
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建军，是我。”
“哥?怎么了?”
“帮我查个人。”
“谁?”
“乔玲玲，张建国的爱人。”
高建军愣了。
“张建国?后勤部那个?”
“对。”
“查她干什么?”
陆景琰顿了顿。
“晚棠觉得她有问题。”
高建军立刻严肃起来。
“嫂子怀疑的人，肯定有问题。”
他说，“我马上去查。”
“嗯。”
陆景琰挂了电话，回到客厅。
苏晚棠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肚子上。
她闭着眼，呼吸很平稳。
陆景琰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建军去查了。”
苏晚棠睁开眼，看着他。
“谢谢。”
陆景琰握住她的手。
“晚棠，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
苏晚棠说，“我就是觉得，她那个眼神不对。”
陆景琰点头。
“我相信你。”
他顿了顿，又说:“你现在怀着孕，不能累着。”
“这些事，交给我。”
苏晚棠靠在他怀里。
“好。”
晚上，陆景琰又进了厨房。
他对着食谱，做了份鱼汤。
汤端上来，苏晚棠尝了一口。
还是有点腥。
但她还是喝完了。
陆景琰看着她，眼里全是满足。
“好喝吗?”
“好喝。”
苏晚棠说。
陆景琰笑了。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那我明天再做。”
苏晚棠点头。
吃完饭，两人在客厅坐着。
陆景琰抱着她，手放在她肚子上。
“小家伙今天乖不乖?”
苏晚棠笑了。
“才几周大，哪能感觉到。”
陆景琰低下头，在她肚子上印了个吻。
“爸爸在呢。”
他的声音很轻。
苏晚棠的心一软。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两人就这么坐着。
谁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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