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龙的话音刚落，秦铮已经动了。
他的身体前倾，右脚踏前半步，整个人的气势骤然拔高。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独眼龙，杀气毫不掩饰地外放。
“再多说一个字。”
“你的另一只眼睛也保不住。”
独眼龙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见过不少狠人，但秦铮这种浑身上下都透着血腥味的，还是头一次碰到。
那不是吓唬人的狠，是真的杀过人，杀过很多人。
白术站在秦铮身后，墨镜遮住了她的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轻轻抬手，按了按微微隆起的小腹。
孩子在里面踹了一脚。
“我是来救人的，不是来聊天的。”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带路。”
独眼龙咽了口唾沫，扭头朝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上车。”
吉普车的后座很窄，白术坐进去的时候，车里的几个人都盯着她看。
她没理会那些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秦铮坐在她旁边，手始终放在腰间。
那里藏着一把枪。
车子启动，引擎的轰鸣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车开得很快，颠簸得厉害。
白术的手按在小腹上，用内力护住孩子。
车开了大概半小时，突然停了下来。
“换车。”独眼龙跳下来，指了指旁边停着的一辆军用卡车。
秦铮皱眉。“为什么换车？”
“规矩。”独眼龙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怕你们记路。”
白术没说话，直接下了车。
卡车的车厢里没有座位，只有几个破旧的木箱子。
她找了个相对平稳的位置坐下，秦铮站在她身边。
卡车又开了一个多小时，中间又换了两次车。
每次换车，都会有新的人接应。
这些人显然是老手，路线设计得很巧妙，几乎不可能追踪。
最后一次换车后，他们被塞进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车窗被厚布遮得严严实实，车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蒙上眼睛。”独眼龙扔过来两块黑布。
秦铮接过布，先给白术系上，然后才给自己系。
车又开了大概半小时，终于停了下来。
白术被人扶着下车，脚下的地面不平，像是碎石路。
风很大，卷着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往前走。”有人在身后推了她一把。
白术踉跄了一步，秦铮立刻扶住她。
“小心。”他压低声音。
白术点头，跟着前面的人往前走。
脚下的路越来越陡，周围的空气也越来越冷。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风声。
那声音很怪异，呜呜咽咽的，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哭。
“到了。”独眼龙停下脚步。
白术听到前方有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一阵刺鼻的消毒水味。
那味道很重，几乎盖过了血腥味。
但也只是几乎。
血腥味还是渗了出来，混在消毒水里，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白术的眼罩被摘下。
刺眼的灯光让她眯了眯眼睛。
等眼睛适应了光线，她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由矿洞改造的地下基地，顶上吊着几盏大瓦数的灯泡，把整个空间照得惨白。
四周的墙壁都是粗糙的岩石，地上铺着水泥，还有没干透的血迹。
基地不大，被几道铁栅栏隔成几个区域。
最里面的区域，有个刑架。
白术的目光落在那个刑架上，整个人僵住了。
有个人被绑在上面。
他浑身是血，皮开肉绽，多处骨折，整个人几乎没了人形。
但他的脊梁还是挺着的。
笔直的，没有弯。
白术的手指攥紧了医疗箱的提手，指甲嵌进掌心，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她认出了那个人。
陆景琰。
她的丈夫。
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那个答应她会回来的男人。
现在被绑在刑架上，奄奄一息。
白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太乙玄经》在体内运转，压下所有的情绪波动。
她睁开眼，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
“人在哪儿？”她问。
独眼龙指了指最里面的刑架。
“在那儿。”他顿了顿，“不过我劝你别抱太大希望，这人骨头硬得很，我们审了三天三夜，愣是一个字都没吐。”
白术没理他，提着医疗箱往里走。
刑架周围站着几个持枪的大汉，看到她过来，都让开了一条路。
白术走到刑架前，停了下来。
陆景琰的脸已经血肉模糊，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他的军装被撕得稀烂，露出布满伤痕的胸膛。
肋骨断了好几根，胸口还有几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左腿膝盖处有个很深的枪伤，血已经凝固了，但伤口还在渗着血水。
右手的五根手指都被打断，指甲被拔掉，血肉模糊。
白术的手抖了一下。
秦铮站在她身后，声音很低。
“大小姐。”
白术摇头，压下所有的情绪。
她放下医疗箱，走到陆景琰面前。
伸手，放在他的颈侧。
脉搏还在跳，很微弱，几乎感觉不到。
但还在跳。
白术的手指在他颈侧多停留了几秒。
她感觉到他的脉搏跳了一下，比刚才重了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
但她感觉到了。
陆景琰也感觉到了。
在无尽的黑暗里，他感觉到一只手放在自己的颈侧。
那只手很凉，但触感很熟悉。
他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太重了，怎么都睁不开。
他想说话，但喉咙像被塞了棉花，发不出声音。
但他的身体本能地反应了。
脉搏重重地跳了一下。
白术的眼睛红了。
她收回手,转身面对独眼龙。
“需要什么工具？”
独眼龙指了指旁边的一张破桌子。
“那些都是从医院搞来的，你随便用。”
白术走过去，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止血钳、手术刀、纱布、酒精、几瓶生理盐水。
都是最基础的工具，而且很多都生了锈。
她转过身，看向独眼龙。
“我需要热水，很多热水。还有干净的毛巾和被子。”
独眼龙皱眉。“这些我们可以准备，但你得保证把人救活。”
白术没说话。
这时,一个留着山羊胡、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根烟斗，慢悠悠地抽着，眯着眼睛打量白术。
“你就是那个白先生？”
白术点头。
山羊胡男人笑了。
“我听说你医术通神,什么病都能治。”他吐了口烟圈，“但我今天看到你，才发现你还带着货。”
白术的脸上没有表情。
“我的私事，不劳费心。”
山羊胡男人哈哈大笑。
“有个性，我喜欢。”他走到白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我就直说了。”
“救活他，定金加倍。”
他指了指刑架上的陆景琰。
“如果死了，你们两个就留下来给他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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