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斌腕子被扣死，还往左路阀上挣了一下。
林泽川把他那条胳膊往管线上一别，直接卡在了那里。
按人的工夫，李晚星也没闲着，主控台上一通快速操作。
周建斌的举动让她想要知道背后的真相，第一个就是想到外界有人安排了这次事故。
果然，对外通信邮箱的最底下，压着条删掉的发送文件，恢复出来半截，收件是站外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时间在出事之前。
“……这个班她替我值，事成后，就没人拦着我们了。”
“老家伙手里那个项目，得我以女婿的身份接。”
字不多，够了，不用杨天昊再出手。
“他早知道左路脏。”林泽川扫了一眼，心里依然掀起了波涛。
他不经意的瞥了眼许慧，“左路一开，脏气顺着管路先到最里头，那儿就许慧一个人，查到底，是慌里慌张接错了管的事故，他呢，会是拼了命也没救下爱人的那个。”
为了一桩要做成意外的死，他先把她安排到离脏气最近的位置，再一路把所有人的手往左路上引。
周建斌被反别着腕，一句都没有辩解，脸上那点急相已然收敛干净。
许慧被杨天昊半架着，半昏半醒，离林泽川他们还有些距离，确认自己相对安全后，第一反应不是喘上一口气……
她手摸到离她最近的那根管道，指节屈起来，敲了两下。
笃，笃。
人都成这样了，还记得先给他报一声平安。
声音顺着金属过去。
周建斌扣在阀上的手，极轻地顿了半拍。
就半拍。
他垂下眼，那只手重新绷紧，比刚才还硬。
右路气流顺着管路跑开，主控台上氧含量的数字顿了顿，掉头往上升，一格、两格，爬出红线，尖厉的报警哑了。
屋角，小马头盔里那口气也跟着缓上来，喉咙里挤出一点声响。
许慧回来后，眼睛先在屋里找人。
“老周……”她声音有些虚弱。
“他呢？刚才没回应我，他没事儿吧……”
周建斌垂着的眼皮跳了下，没往她那边看。
杨天昊架着她的胳膊紧了紧，一句话顶到嘴边，被林泽川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李晚星可没有那些顾忌，就要把邮箱里看到的东西说出来，哪怕这只是一个虚拟的场景。
“周建斌外面……”李晚星刚开口。
整间设备间从边角开始发虚，冷意、铁腥、喷着白汽的裂口，都开始一点一点的散掉。
杨天昊明明架着许慧直走，身子却被什么横着带了半步，硬是被拽了回来，“哎别拽我啊……谁啊，往哪边使劲呢这是……”
他当是衣裳挂住了管线。
白光漫过头顶。
再回神，先回来的是脚的触感。
脚底板实实踩在平面上，小腿肚子绷着，是站了有一会儿的那种僵硬。
他明明记得，三个人是背靠背坐着的。
“我……我什么时候站起来的？”杨天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又看着三个人腰上那根还连着的绳子，“我去，梦游啊。”
这个问题同样在林泽川和李晚星的脑子里蹦了出来。
他这才观察起周围，脚下是第五排的砖，托得稳稳的。
身后第四排抬离铁架，退路已然收走。
前方，第六排静静悬着，是最后一排。
林泽川的眼睛落在那根绳子上。
扭出一个被牵引过的走向。
他们戴着头盔、意识断离的时候，就是这根绳圈着三具不听使唤的身子，从第四排一步不差带到第五排，还从坐着变成了站姿。
林泽川表面淡定，心里已经掀起滔天巨浪。
脑神经的领域他太熟悉了，人的意识沉到那么深，身体不可能做出反应。
“老板？”杨天昊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想啥呢，脸这么白，我们竟然自己走到第五排了，真神奇，前头就剩最后一排了。”
林泽川把那点东西压下去，抬手把自己腰上的绳结又收紧一扣。
李晚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那根绳子，侧脸看向林泽川，“意识抽离的时候，身体能被外在‘东西’操控？”
半晌都没有得到回应。
“林泽川。”她抬起手用力的拍了拍他。
“意识的问题先不聊，我们本身就是在天宫系统内，发生什么事情都能解释，但，刚才这道题，只能通过情感模块去找破绽么？”
“不全是，他邮件里的内容不就是破绽么，我们没想到而已。”
李晚星安静了几秒。
“知道了。”
杨天昊还想着那两声笃笃：“她都那样了，还给他报平安……那男的，良心不会痛么。”
“为了结果出的虚拟题目罢了。”林泽川靠着铁架，声音慢下来。
“不过我之前的判断是对的，头两关，答案全在现场，找得到、算得出，考的是脑袋。第三关开始，需要考虑人的本能还有人性。”
他顿了顿，“一关比一关把能推算的东西抽的干净，逼咱们拿逻辑以外的东西思考。照这个走，下一关……”
杨天昊咂摸出点寒意，“这不把面瘫姐拉下神坛了么。”
林泽川没吭声，他想起那两下敲管的声音，想起许慧到最后那句“别落下他”，也想起另一个人……
数据能造出两根一模一样的管子，造不出没人看时还肯敲的那两下。
“AI已经开始学会人类的情感了么，还是……那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它只是暂时借用去分析。”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李晚星他俩都听的真切。
杨天昊恍然大悟，“奥奥奥，原来是这样啊！卧槽，那《终结者》是不是快要照进现实了！”
头顶上，这时候出了声。
第五排地砖早在他们出来之前就已经咬合平稳了，新的头盔随着咔咔声已经落了下来。
“得，歇到头了。”杨天昊伸手扒愣了下，叹了口气，“最后一排了是吧。”
李晚星先坐下，杨天昊和林泽川紧随其后摆好了防倒的三角架势。
“这一关，只会更真实，希望这次我们进去后，还在一起。”
杨天昊按下按钮的同时，嘀咕了一句。
“我说老板，别在这关键时刻立旗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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