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转转四场幻境,付婳感受到了极致的母爱,
见过药堂清冷的十年,见过友情变质的青春,
经历过部落苍生的凉薄虚妄。
所有感知,触觉、嗅觉、味觉、听觉,全都圆满。
直到这最后一世, 她沉寂的视觉,终于苏醒。
她重新看了这个世界,熟悉的世界。
光影、人群、草木、晚风,所有模糊混沌尽数褪去,万物清晰分明。
而恢复视觉的付婳,长在一个普通家庭。
她按部就班地做着其他女孩儿都会做的事。
读书,考大学,成为大学公认的顶级清冷女神。
她的气质和普通漂亮女生完全不一样。
别人是鲜活艳丽,青春热烈,
付婳不一样,清冷、干净、疏离、高贵。
就像常年开在雪山之巅的雪莲花,不染尘埃,不沾烟火,
只是静静站在人群里,自带一层隔绝人世的薄凉屏障。
身形挺拔,眉眼淡得近乎淡漠,
脸上永远没多余表情,不笑、不喧闹、不凑任何热闹。
仿佛,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身上常年萦绕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淡香,
不浓烈,清清淡淡,闻着就让人心神安定,莫名舒心。
从高中开始,追她的男生数不胜数。
就连校外的星探,三番两次堵在校门口,
递名片、开高价合约,想签她做模特、拍广告,全部被付婳冷淡回绝,一次犹豫都不带有。
她什么都不缺,名利浮华,入不了她的眼。
大学四年,有一个男生,追了她整整四年。
陆泽宇。
他是学校里真正的顶层天之骄子。
家世顶尖,家底雄厚,父母都是业内名流,
外貌更是无可挑剔,身高腿长、眉眼俊朗,气质矜贵,
北影校草,都望尘莫及的那种,
站在人群里,永远是最亮眼的那个。
从前,这种人,从不会出现在公众视野,
因为付婳,才把自己放在镜头之下。
陆泽宇,不仅家世外貌好,人品更是挑不出错,
待人温和,风度翩翩,从不乱搞暧昧,永远有礼谦逊。
四年里,所有人都默认,只有陆泽宇,配得上付婳。
所有人都等着看,高冷冰山女神,迟早会被这专一温柔的天之骄子捂热。
四年追求,鲜花、礼物、陪伴、偏爱、耐心,陆泽宇从来没断过。
哪怕被拒无数次,他永远笑着摆手跟身边兄弟说:
“没事,我等她,只要是她,我心甘情愿,无怨无悔,甘之如饴。”
大四期末,盛夏傍晚,夕阳落在校园林荫道上。
陆泽宇手里捧着一大束白玫瑰,走到付婳面前,
姿态温柔,眼底带着四年不变的认真,
周围路过的学生都下意识放慢脚步,偷偷观望。
这是全校看了四年的追逐戏码。
马上要毕业了,有情人终于要成眷属呢。
陆泽宇看着面前清冷立着的少女,
轻声开口:“婳婳,四年了,我从来没变过,到底为什么,从来不肯给我一次机会?”
付婳垂着眼,神情清淡,
语气没半点波澜:“你为什么一直追我?”
陆泽宇毫不犹豫,笑得坦荡真诚:“因为我喜欢你。”
“喜欢我什么?”
付婳抬眼,目光平静看着他。
陆泽宇坦然作答,句句真实:“喜欢你的长相,喜欢你的气质,喜欢你清冷干净的性子,喜欢你的品性。你的一切,好的坏的,我都喜欢。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
付婳淡淡问:“然后呢?”
“然后我们谈恋爱,毕业订婚,结婚生子,组建家庭。”
陆泽宇眼神温柔,“我家里条件你清楚,我能给你最好的生活,不用你吃苦,不用你受累,一辈子安稳顺遂。
“我们可以一起看山河大海,一起过岁岁年年,慢慢变老。”
付婳轻轻扯了下唇角,没笑意,很淡很凉:“为什么男女一定要配在一起?”
陆泽宇愣了下,失笑:“自古以来不都这样吗?人也好,动物也罢,雌雄相伴,本就是天性。”
“可我不想做雌性,也不想做雄性。”
付婳语气平淡。
陆泽宇瞬间僵住,下意识蹙眉:“婳婳,你难道是……喜欢女生?”
付婳没回答。
她懒得解释。
你说不喜欢吃西瓜,他非得惊讶说,你怎么会喜欢榴莲。
她看过五世人间,情爱羁绊、人情冷暖、聚散得失,早就看淡透了。
她不属于任何规则,不属于世俗的婚恋模板。
她转身,径直往前走,背影清孤决绝,没半点留恋。
陆泽宇站在原地,握着花束,眼底温柔一点点沉下去,染上不甘心的晦涩。
几个兄弟立刻凑上来,拍他肩膀调侃:“泽宇,算了吧!四年了,铁打的心也捂不热,这女神根本就不谈情爱,别耗了,没必要吊死一棵树上!”
“就是,你条件这么好,多少人倒贴,何必一直卑微追着她?不值得。”
陆泽宇摇摇头,低声固执:“我不放弃,我不信,她这辈子,除了我,不可能看上别人。”
而此刻的付婳,已经走出林荫道,汇入校外熙攘的街头人群。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这是她再一次真正用眼睛,看清热闹纷乱的人间百态。
无数陌生面孔匆匆掠过,喧闹、嘈杂、鲜活、浮躁。
直到人群中央,她的视线骤然定格。
一个男人,静静站在对面街角。
不张扬、不耀眼、不矜贵,安安静静立在人海里。
可付婳的目光,一瞬间就挪不开了。
万千人海,众生喧哗,周遭所有光影人声尽数虚化。
只剩他一个人。
一眼万年。
男人也看见了她,漆黑的眼底瞬间漾开极浅的笑意,
他抬步穿过人流,一步步朝她走来。
声音低沉温柔,带着跨越无数岁月的熟稔:
“婳婳,还记得我吗?”
付婳静静看着他,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你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站定在她面前,目光温柔又虔诚,字字认真:“我叫谢辞。”
“我陪过你的岁岁年年,你忘了,可我没忘。”
“我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
“我不求你轰轰烈烈爱我,不求世人皆知,不求匹配般配。”
“我只求往后余生,每一分每一秒,我能陪着你。你累了我陪你静,你冷了我守着你,你想平凡度日,我就陪你归隐人间。”
“给我一个弥补你的机会,好不好?”
付婳沉默很久。
五世浮沉,无数人图她的样貌、图她的名气、图她的神性、图她的安稳、图她的般配。
唯独谢辞,看穿她所有清冷外壳下的孤苦,
不求回报、不图所得,只求陪伴。
她还是有软肋的。
良久,她轻轻点头。
无声应允。
第二天,全校炸了。
向来独来独往,拒绝所有人示好的高冷女神付婳,
破天荒和一个陌生男生并肩走在校园里。
两人走得很慢,不亲密、不张扬,安安静静并肩散步,像那老夫老妻。
消息很快传到陆泽宇耳朵里。
他一开始根本不信。
直到他亲自远远看见,看见付婳看向那个男生的眼神。
那是四年里,他从来没见过的、松弛、柔和、放下所有戒备的模样。
陆泽宇脸色惨白。
他立刻让人去查谢辞的底细。
查出来的结果,简单得离谱。
谢辞,普通家庭,家世平平、背景平平、成绩平平、一无所有。
唯独一张脸还算不错,清俊干净,气质温润。
除此之外,样样不如陆泽宇。
样样配不上高高在上的付婳。
陆泽宇绷不住了。
四年无怨无悔,温柔专一的追逐,
此刻全部变成了不甘、嫉妒、屈辱、戾气。
他从前跟所有人说的“我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彻底作废。
他堵到付婳,眼底温柔彻底消失,只剩阴鸷和不解,语气带着逼问:
“付婳!我想问你一句!”
“我家世样貌人品,哪一点比不上他?!”
“我追你四年,掏心掏肺,百般迁就,你从来不正眼看我!”
“他一无所有,平平无奇,你偏偏选他?!你告诉我为什么?!”
付婳看着他失态疯狂的样子,眼神依旧清冷淡漠:
“你很好,各方面都很好,那是别人认为。”
“就算你真的好,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喜欢的,也不是真正的付婳。”
“谢辞喜欢的,是我。无关皮囊,无关身份,无关一切外在。”
一句话,堵得陆泽宇哑口无言。
巨大的落差和嫉妒,彻底冲垮了他所有的风度。
从前温文尔雅的天之骄子,开始变得偏执阴狠。
他不甘心认输给一个普通人。
他开始动用自己所有的人脉、资源、手段,处处针对谢辞。
暗中找关系压他的学业、故意散播谢辞谣言、找人孤立他、制造麻烦刁难他。
他想逼谢辞走,想让付婳看清,这个普通的男人,根本护不住她,根本配不上她。
可无论外界怎么刁难、怎么抹黑、怎么施压。
谢辞从来不急、不躁、不怨、不争。
他依旧安安静静陪着付婳,事事顺着她,护着她的情绪,陪着她避开所有纷扰。
付婳把所有小动作、所有恶意,看得一清二楚。
恢复视觉的她,看透了陆泽宇虚伪的深情。
所谓四年无怨无悔,不过是得不到的执念和优越感。
一旦有人轻易拿走他求而不得的人,
所有温柔体面,瞬间碎成恶意算计。
付婳彻底厌烦了这所有世俗纠葛、校园纷扰、人群是非。
她和谢辞商量,干脆离开这所满是喧嚣的人类,离开所有窥探、算计、攀比。
两人悄无声息办理离校手续,没有告知任何人,消失在所有人视线里。
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从此,没有高冷校园女神,没有天之骄子的追逐,没有世人的议论纷纷。
只有一对平平淡淡的普通人。
他们找了一座安静小城,远离繁华、远离人脉、远离纷争。
日子简单、平淡、安静。
晨起看朝阳,暮落看晚风,三餐四季,岁岁年年。
付婳依旧清冷寡言,性子淡、不爱热闹。
谢辞永远温柔包容,不逼她合群、不逼她热烈、不逼她改变。
她喜静,他便陪她静。
她寡淡,他便随她淡。
她看过五世荒凉,他便给她一世安稳寻常。
离开喧嚣的闹市与人情纠葛后,
付婳和谢辞在南方一座安静小城定居下来,住进一间带小院的平房。
院子不大,干净利落,没有繁复景致,恰好容得下两个人的岁岁年年。
没人打扰,没人窥探,没有攀比,没有算计,
余生日子,简单得只剩风、光、书、茶,和彼此。
付婳历经五世浮沉,肉身早与寻常人不同。
冷情寡欲,亦无繁衍世俗执念。
他们这一生,注定没有孩子,也从不需要孩子。
两个人,就是完整的一生。
平日里的日子,安静得不像话,却处处是温软的烟火细节。
白日光线温柔的时候,付婳喜欢坐在窗下读书。
阳光落在她清淡的眉眼上,褪去从前生人勿近的雪域寒凉,只剩安稳平和。
谢辞静静坐在她旁边的藤椅上,
手里捧着自己的书,不说话、不吵闹、不打扰。
整个屋子安安静静,只有书页轻轻翻动的细碎声响。
他从不凑过去打扰她的思绪,也不刻意找话题寒暄,就这么陪着。
她看她的山河岁月,他读他的人间寻常,各自沉静,又彼此相依。
他们肉体契合,精神共鸣。
偶尔付婳看得久了,微微抬眼,就能看见他侧首看书的模样,眉眼温润,安静自在。
不需要言语,心里就是稳稳的踏实。
若是兴致来了,付婳便坐在院中抚琴。
指尖落弦,琴声清冷淡雅,不喧不躁,随风散在小院里。
谢辞便放下手里的书,单手轻轻拄着下颌,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她。
他看得很认真,目光澄澈温柔,不痴迷惊艳,不热烈贪慕,只是安安稳稳注视。
看她垂眸、看她落指、看她眉眼清冷的模样,静静接住她所有安静的情绪。
琴声起,他便听。
琴声落,他也不语,只等她抬眼,轻轻递上一杯温凉的白水。
四季流转,年年如是,日子慢得像山间流水。
春日风软,满城花开。
两人会并肩走出小院,手牵着手,沿着僻静的小路慢慢走。
路边桃花、梨花、蔷薇次第开得热闹,
付婳性子清淡,不爱浓烈艳色,也不争素净温柔。
谢辞陪着她驻足,陪她看花、吹风、晒太阳。
她不说话,他就静静陪她沉默,
她偶尔轻声说一句花好看,
他便低头温声应她:“嗯,你更好看。”
夏日燥热,小院树荫浓密,凉风吹拂。
午后无事,两人搬着小桌坐在树下。
谢辞会切好冰镇甜瓜、西瓜,一块块摆好,挑最甜的那块递给付婳。
偶尔闲极无聊,两人就对坐下棋。
付婳心思缜密冷静,步步稳妥,常常占尽上风。
谢辞也不刻意赢,也不故意让,就陪着她一局一局慢慢下,偶尔输了,便笑着摇摇头,眼底全是纵容。
两人偶尔说笑打趣,话不多,却句句松弛自在,是旁人永远看不见的温柔松弛。
秋日天高气爽,风清云淡。
院里落满细碎枯叶,付婳喜欢静静站在风里吹风。
谢辞便陪着她收拾小院,松土、栽花、种耐寒的绿植。
她偏爱摆弄花草,指尖轻触枝叶,耐心轻柔。
他就在旁边默默帮忙,不抢她的事,不打乱她的节奏,
安安静静陪她消磨秋日漫长时光。
晚风掠过庭院,干净又温柔,岁月无声流淌。
冬日落雪,小城一片素白安静。
小院被白雪覆盖,干净得一尘不染。
两人便不出门,守在暖融融的屋里,煮一壶清茶。
茶水袅袅生烟,暖意铺满小屋。
两人靠窗静坐,看窗外落雪纷纷,天地寂静。
无需太多言语,一杯热茶,一个身边人,就是一整个寒冬的安稳。
岁岁年年,春夏秋冬,循环往复。
他们没有热闹的人脉,没有奢华的生活,
没有旁人眼中圆满的子嗣,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恨情节。
只有彼此。
旁人的一生,忙着奔波、算计、攀比、成家育儿、应对人情世故。
他们的一生,只做一件事,安安稳稳陪着对方,走完余生。
付婳前世太冷、太孤、见尽人心虚妄、尝遍聚散寒凉。
是谢辞,用一辈子无声的陪伴,一点点熨平她所有的荒芜和伤痕。
她冷,他便温。
她静,他便陪。
她不求世俗圆满,他便陪她无牵无挂,清净一生。
这世间最好的爱情,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不是惊天动地的牺牲。
是四季有你,晨昏有你,岁岁年年,平平淡淡,始终有你。
两人一院,三餐四季,无忧无虑,无风无浪。
相守终老,便是此生圆满。
这是梦想中的人生,但付婳已经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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