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六日。
贝罗利纳,阿尔比恩帝国大使馆门前的广场。
上午十点,这里已经挤满了人。
除了奥斯特本国的报纸记者,还有大量来自阿尔比恩、合众国、法兰克以及其他国家的通讯社记者。
他们手里拿著纸笔,旁边架著照相机。
阿尔比恩国教大主教穿著正式的宗教长袍,从大使馆的大门里走了出来。
大主教的表情非常严肃,他走到早就准备好的讲台前。
镁光灯开始闪烁,白色的烟雾在讲台前升起。
大主教伸出双手,示意人群安静。
广场上的嘈杂声逐渐平息下来。
大主教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演讲。
「先生们,女士们,各位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朋友们。
「我今天站在这里,首先要感谢奥斯特帝国的邀请。几天后,我们将迎来一场盛大的订婚仪式。这是和平的象征,圣律大陆各国之间友谊的见证。」
他停顿了一下,让记者们记录下这句开场白。
紧接著,大主教的语调突然变低沉悲痛。
「但是,就在我们享受和平,准备庆祝的时候,我的内心却充满了痛苦。因为在这个世界的另一个地方,和平被粗暴地践踏了。」
记者的笔在纸上飞快地摩擦著。
「我说的这个地方,是耶路撒冷。
「那是圣城,无数信徒心中的圣地。它本该是充满宁静与神圣的地方。可是现在,它却变成了充满恐惧和暴力的流血之地。」
大主教看著台下的记者,眼神沉痛。
「我刚刚收到了来自耶路撒冷教区的报告。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前往圣城朝圣的信徒们,遭到了极其野蛮的对待。」
他拿出一份文件,在手里扬了扬。
「我们的朝圣者在通往圣城的道路上被抢劫。他们的财物被夺走,甚至有人被残忍地杀害。而那些本该保护他们的当地治安官,却对此视而不见,甚至与暴徒同流合污!」
人群中发出了惊呼声,大主教也紧跟著提高了音量。
「土斯曼帝国的中央政府,在经历了内乱之后,已经完全失去了对南方行省的控制力!他们无力维持耶路撒冷的基本治安!」
他直接将矛头指向了伊斯坦堡。
「伊斯坦堡的内阁,每天都在议会里争夺权力。他们根本不在乎那些手无寸铁的朝圣者的死活,他们容忍了暴力在圣城蔓延!
「作为宗教领袖,我无法再保持沉默。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著信徒的鲜血继续流淌,土斯曼政府已经证明了他们的无能。
「因此,我在这里,向整个文明世界发出呼吁!
「耶路撒冷不仅是土斯曼的,它更是全人类的遗产。既然土斯曼政府无法保护它,那么国际社会就必须承担起这个责任!
「我提议,由各文明国家组成联合警察部队,进驻耶路撒冷及其周边地区。我们必须在圣城划定一个安全的保护区,由国际社会共同接管当地的治安与管理权!」
这句话一出,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记者们疯狂地往前挤,大声地提出各种问题。
「大主教阁下,这是否意味著阿尔比恩要侵犯土斯曼的主权?」
「大主教阁下,合众国教会是否支持您的提议?」
大主教没有回答任何问题。
他转身走回了大使馆,让广场自己沸腾。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向了全世界。
电报机的声音在各个通讯社里响个不停。
……
午后。
奥斯特帝国,枢密院。
皇太子威廉的办公室里。
宽大的办公桌上,堆满了今天刚刚印出来的各大报纸。
不仅有奥斯特国内的报纸,还有通过电报内容加急排版印发出来的外国报纸专刊。
威廉皇太子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著阿尔比恩的《泰晤士报》。
李维则是在对面看著合众国的《华盛顿邮报》。
「他们动作真快……」
威廉皇太子放下报纸。
「阿尔比恩的报纸就像是提前写好的一样,那位大主教的演讲才结束不到两个小时,他们的评论文章就已经见报了。」
「是提前写好的吧。」
李维看著手里的报纸回答。
「看来是一场有预谋的舆论战。」
威廉皇太子点了点头。
阿尔比恩的报纸标题就很煽动。
《圣城在流血!土斯曼的无能与残暴!》
《保卫朝圣者!阿尔比恩绝不妥协!》
文章里详细列举了许多无法考证的抢劫事件,把土斯曼南方描绘成了人间地狱。
文章最后强烈呼吁阿尔比恩内阁对土斯曼采取强硬措施,必须实现对耶路撒冷的国际共管。
「阿尔比恩这是想把手直接插进土斯曼的腹部……他们想用宗教做借口,把军队合法地派到耶路撒冷去。」
「不止是阿尔比恩。」
李维把手里的《华盛顿邮报》递给威廉。
「殿下,您看看合众国的媒体是怎么说的。」
威廉接过报纸。
合众国报纸的标题没有阿尔比恩那么充满宗教狂热,但同样具备攻击性。
《人道主义危机!耶路撒冷需要秩序!》
《合众国的国际责任:我们不能对暴力视而不见!》
文章里更多地强调了【人权】和【自由】。
文章指出,土斯曼政府没有能力保护外国侨民和信徒的基本人权,合众国作为文明国家,有义务介入并提供保护。
「他们的说辞虽然不一样,但目的是一样的……都在要求国际共管耶路撒冷。」
「肯定是他们两国使团在私下里达成的默契。」
李维对威廉耸耸肩答道。
很显然,普雷斯顿和艾略特已经联手了。
两个人都在贝罗利纳,人家私底下的利益交换,谁也阻止不了。
「这两个国家联合起来施压,凯末尔在伊斯坦堡的压力会非常大。他刚刚在议会里压制了南方,他现在很需要……」
威廉皇太子分析著局势。
「但是,这其中最让我觉有意思的,并不是阿尔比恩和合众国。」
李维突然改变了话题。
「那是什么?」
威廉挑眉问。
李维从桌子上抽出了一份电报简报。
外交部刚刚送来的,关于大罗斯帝国官方态度的通报。
「殿下,您看看大罗斯外交部的发言。」
李维把简报递了过去。
威廉接过来,快速看了一遍。
简报上显示,大罗斯帝国外交大臣维特伯爵,就在一个小时前接受了记者的采访。
维特伯爵在采访中明确表示,大罗斯帝国对耶路撒冷的局势表示严重关切。
大罗斯同样认为土斯曼政府在保护朝圣者方面存在严重失职。
大罗斯愿意与国际社会一道,寻找解决耶路撒冷危机的方案。
威廉皇太子看完简报,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大罗斯在附和合众国?」
「大罗斯才刚刚在阿瓦士和合众国打了一场血战,他们双方死伤了那么多人。虽然停战协议已经签了,但在外交上配合合众国的步调……这关系是不是太密切了?」
这不符合常理。
大罗斯现在最应该做的是舔舐伤口,按照以前的那种外交德性,不在国际上继续给合众国找麻烦就已经超常发挥了。
而现在……
居然配合合众国的外交步调?
转性了说是!
「殿下,大罗斯不仅配合了合众国,他们也配合了阿尔比恩。」
「……确实,配合合众国,也就是配合阿尔比恩。」
威廉撇撇嘴。
差点忘记了,阿尔比恩跟合众国这对叛逆父子,现在穿的是同一条裤子。
「我看是大罗斯国内现在需要转移视线吧……
「一个能够吸引全世界目光的外部事件,多少可以掩盖大罗斯国内现在的矛盾。从那位皇储回归后,大罗斯的转变确实挺多的。」
威廉皇太子明白了。
「也是,动动嘴皮子,现在对他们来说成本很低。」
「是的。而且,他们配合合众国发声,是在卖给合众国一个人情。阿瓦士停火,合众国给了他们面子,在外交上声援合众国,合情合理。」
大罗斯现在乐于看到合众国和阿尔比恩去逼迫土斯曼,只要跟在后面摇旗呐喊,就能白拿合众国的人情,还能转移国内矛盾。
威廉皇太子眼中意味深长。
这帮人,确实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那么,我们回到最核心的问题上……
「阿尔比恩和合众国,他们真的想要派兵去接管耶路撒冷吗?」
威廉盯著李维。
他不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
「接管耶路撒冷,相当于直接剥夺土斯曼的主权……
「凯末尔不是他们的苏丹,他是个有骨气的军人,手里在高原军队没垮,更别说现在还有组建中的国民军。」
威廉继续分析著凯末尔的底线。
「如果列强强行派兵去耶路撒冷,凯末尔一定利用国内上下的情绪,下令开火,做好一场全面的战争的准备……但阿尔比恩和合众国真的做好了在土斯曼全面开战的准备了吗?」
对此,威廉认为他们没有这个准备。
合众国刚刚结束阿瓦士的战争,大概率不想直接从阿瓦士转头,直接进入一个主权国家继续战争。
阿尔比恩的海军还在镜海对峙,他们的陆军规模不足以在土斯曼腹地打一场大规模战争。
「殿下,您说对……我也觉他们不想打仗。」
李维点头肯定了威廉的判断。
「那他们弄出这么大的舆论阵势,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维站起身,走到办公室墙上的那幅地图前。
威廉皇太子也走了过来,站在李维身边。
李维伸出手,指在了耶路撒冷的位置。
「他们拿耶路撒冷做文章,是因为这里是土斯曼最敏感的神经……触碰这里,凯末尔会最痛。」
李维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
从耶路撒冷往南,划过广袤的沙漠地带。
「但他们真正的目标,并不在这里……他们的目标,是这里。」
李维的手指最终停在了波斯湾,合众国刚刚通过阿瓦士战役拿到手的石油产区。
「如果选一条最经济的方法,那就是先修建一条陆地通道……」
李维的手指从波斯湾开始,向西画了一条直线,穿过土斯曼的南方行省,直接连到镜海沿岸的港口。
「这条通道,必须穿过土斯曼南方。」
威廉皇太子看著那条虚拟的路线,脑子里的线索开始连接起来。
「土斯曼南方,是马吉德亲王他们的地盘……」
「没错。」
李维转过身,看著威廉皇太子。
「殿下,您记前几天土斯曼大国民议会的规则吗?」
「记……大维齐尔用纳税人资格,把马吉德亲王的席位压到了三分之一以下,他们在议会里可不好受。」
「这正是问题所在。凯末尔在议会里压制了马吉德,中央政府的权力正在向南方延伸。凯末尔接下来一定会尝试向南方派驻官员,甚至派驻军队。」
紧跟著,威廉的脑海里已经有了画面。
如果凯末尔彻底控制了南方,那么合众国的石油通道,就必须完全受制于伊斯坦堡的中央政府。
凯末尔随时可以掐断石油的运输,以此来威胁合众国。
合众国绝对不允许自己的能源大动脉掌握在一个强势的中央政府手里。
他们需要土斯曼南方处于一种可以被他们收买,也可以被他们控制的割据状态。
「……合众国需要马吉德亲王在南方拥有实权。」
「不仅是拥有实权。」
李维纠正道。
「更大可能,合众国还需要马吉德拥有合法的军队。
「马吉德最好是能够名正言顺地在南方建立自卫队,用来保护他们的输油管道。
「只有马吉德手里的枪杆子硬了,合众国的利益才安全。」
那……
「阿尔比恩呢?」
与此同时,威廉皇太子想到了另一个盟友。
「那从这来看,阿尔比恩的诉求和合众国不谋而合啊……
「这群人不关心石油,但他们关心土斯曼的国力。
「阿尔比恩绝不能容忍一个统一且强大的土斯曼帝国站在奥斯特的阵营里。」
威廉冷笑讥讽著。
「希望土斯曼永远处于分裂和内耗之中嘛……
「只要马吉德亲王能在南方拥兵自重,就是给土斯曼的伤口上撒盐。
「南方不听中枢的,土斯曼就永远是个残废。」
威廉皇太子重新坐回办公桌后。
他把两家媒体的报纸和他们两国的战略意图放在一起对比。
逻辑彻底清晰了。
根本不是为了保护什么朝圣者,纯粹是场精心策划的外交讹诈。
「故意在国际上大造舆论,要求接管耶路撒冷……他们肯定也知道凯末尔绝对不会同意割让领土。」
威廉皇太子代入了下凯末尔的视角。
「是的……当凯末尔拒绝他们接管耶路撒冷的要求时,他们就会在国际上对土斯曼进行经济制裁,甚至在海上进行封锁。」
与此同时,李维也给出了两国在凯末尔拒绝的是时候,大概率会做的事情。
「土斯曼现在的经济是个烂摊子,凯末尔承受不住全面的封锁和制裁……那他必须寻找折中的办法。」
威廉皇太子则是顺著李维的逻辑往下推演。
「就在凯末尔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阿尔比恩和合众国就会抛出他们真正的底牌……」
「不错,他们会告诉凯末尔,如果不接受耶路撒冷被国际共管,那就必须在内政上做出退让。」
李维接上了威廉的话。
这是一道单选题。
要么失去耶路撒冷的主权,被钉上历史的耻辱柱。
要么在议会上让步,让南方加强实力。
对于凯末尔来说,为了保住领土完整和政权,他大概率只能捏著鼻子选择后者。
只要凯末尔同意南方加强权力,合众国的石油走廊就安全了。
阿尔比恩内耗土斯曼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而那场关于耶路撒冷的喧闹舆论,就会像没发生过一样,瞬间烟消云散。
至于奥斯特……
现在确实也不能坐视不管。
土斯曼现在是奥斯特在旧大陆的重要棋子,奥斯特在土斯曼投入了大量的资本和精力。
在这之中,奥斯特的利益也会受到严重损害。
「你有什么想法?」
威廉皇太子问道。
「……殿下,在决定我们该怎么做之前,我们必须先盘点一下,我们现在在土斯曼帝国的手里,到底握著多少筹码。」
「你说。」
「……我们在土斯曼的南方,有全副武装的帝国军队。」
他们现在驻扎在几个关键的节点上,没有撤回来。
这是实打实的力量。
「然后我们在土斯曼南方拥有铁路的修建权和运营权。
「我们的工程队正在那里铺设钢轨,把内陆的资源和沿海的港口连接了起来。」
这是物流的命脉。
「第三点……」
李维停顿了一下,转过身看著威廉皇太子。
「之前凯末尔主动找过我们,迫切地希望,奥斯特的资本能够进入土斯曼,去投资和开发他们的石油。」
驻军,铁路,以及对方主动要求的石油投资。
「……殿下,您还记之前,圣约归正教的克莱门斯大主教,私下里找过我的事情吗?」
李维突然提起了另外一个人。
威廉皇太子稍微回忆了一下。
「记,克莱门斯大主教希望你和希尔薇娅能够向皇室建议,在未来的利益划分中,争取把耶路撒冷控制在圣约归正教的手里。」
不过这件事,最后是被否决了。
耶路撒冷那里牵扯了太多教派的敏感神经。
如果奥斯特帝国为了满足教会的虚荣心,去直接谋求对耶路撒冷的宗教控制权,那奥斯特就会成为整个沙漠的敌人。
宗教狂热是不讲道理的。
如果去碰那个火药桶,当地好不容易安稳的铁路线,又会陷入无休无止的袭击。
而为了维持治安,帝国将不不把大量的军费和士兵填进那里。
「我记你当时给出的核心意见是……必须规避直接的宗教冲突风险。」
不碰耶路撒冷,转而通过经济和外交的手段,去控制耶路撒冷周边那些具有实际战略价值的港口,以及那些能够运输货物的陆路走廊。
只掌握港口和铁路,实现地缘经济和物流利益的最大化。
至于谁在耶路撒冷里面念经,对他们来说根本不重要。
「……你当时的决策很明智。
「为了安抚教会,我们只给了他们一些有限且不触及当地宗教敏感神经的象征性补偿。
「并且给了他们的警告,禁止他们私自行动。」
威廉皇太子转头又看向了桌子上的报纸。
「但同样的,有人转头也能利用宗教因素,去实现政治目的。」
说白了,论恶心人,阿尔比恩跟合众国,在这件事上还是有一手的。
可以不真的做,但可以拿出来恶心你……
凯末尔让他们在土斯曼的利益不满意,那就必须承担相应的后果。
「在这件事情上,我们需要做一个选择。」
李维继续正题。
「我们是当一个纯粹追求利益的坏人?
「还是当一个吃相不那么难看的好人?」
威廉皇太子顿时来了兴趣。
「先说说当坏人怎么做。纯按照利益来讲,我们能做到什么地步?」
「如果我们完全不顾及吃相,只追求利益最大化……那么,我们现在就可以去趁火打劫。」
李维的语气顿时充满了黑色幽默。
「凯末尔现在正面临著巨大的外部压力,阿尔比恩和合众国要求国际共管耶路撒冷。如果凯末尔拒绝,他们就会经济制裁和海上封锁。
「土斯曼的经济本来就是一团糟,急需外部的资金和物资,他们承受不起全面的封锁。
「这个时候,奥斯特的外交官可以去伊斯坦堡,坐在凯末尔的面前……」
不用李维过多描述,威廉似乎就已经想到了那会是个什么画面,表情瞬间微妙了起来。
「我们可以告诉凯末尔,奥斯特帝国可以不加入阿尔比恩和合众国的制裁阵营,我们甚至可以继续向土斯曼提供贷款和工业品……但是,凯末尔必须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所有的代价。」
李维毫不犹豫地回答。
「既然他希望我们去投资他们的石油。
「那我们就要求,土斯曼石油的全部勘探权、开采权和定价权,必须百分之百归属奥斯特资本…也就是说土斯曼政府不抽取任何利润。
「而为了保障我们在南方的利益,奥斯特在南方铁路沿线的驻军权,必须无限期延长。驻军的规模由奥斯特单方面决定,土斯曼不干涉。
「我们要拿走南方所有深水港口的实际控制权。」
李维一口气说出了这些苛刻的条件。
威廉皇太子听著,心里下意识想了想这些条件带来的庞大财富。
「不仅如此。」
然而不等他多想,李维就又开口了。
「我们在压榨凯末尔的同时,还可以暗中派人去接触南方的马吉德亲王……」
威廉皇太子愣了一下,接触马吉德?
「您看,合众国不是希望马吉德加大话语权吗?我看马吉德自己也渴望拿到合法的军权来对抗北方。
「所以我们可以私下告诉马吉德亲王,奥斯特的兵工厂可以向他出售大量的步枪和火炮,暗中支持他在南方的自治地位。
「他只需要用南方港口的走私利润,或者承诺未来在南方给予奥斯特更多的特权,来支付这些军火的费用。」
威廉皇太子完全明白了。
两头通吃!
对土斯曼进行极限施压,榨干他们所有的经济主权,同时向地方军阀出售军火,鼓励他们分裂。
威廉皇太子的脑海里浮现出大量的黄金和物资流入奥斯特国库的画面。
「如果按照这个方案执行,帝国可以在短时间内,从土斯曼身上切下最肥美的肉……
「我们的资本家会赚盆满钵满,军方也会因为控制了更多的海外基地而欢呼。」
威廉皇太子承认,这个方案在纯粹的利益计算上,是非常诱人的。
但是……
李维既然提出了【坏人】和【好人】两个选项,就说明这个方案有缺陷。
「那么,这样做的问题在哪里?」
李维收起了刚才那带著黑色幽默的表情,叹了口气。
「问题在于,吃相太难看……而且,影响我们的长远战略。
这个方案的恶劣后果就在于此。
「殿下,凯末尔不是一个软弱的旧贵族,这人他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军人,也是一个强烈的民族主义者。」
「他之前回归伊斯坦堡,就是为了拯救这个濒临破碎的国家。
「如果我们用这种趁火打劫的方式去逼迫他,把他逼到了死角……」
李维努了努嘴。
「凯末尔会意识到,奥斯特帝国和阿尔比恩、合众国没有任何区别……我们都是趴在土斯曼身上吸血的怪物。
「一旦他认清了这一点,他心里的仇恨就会转向我们。
「人在绝望的时候,是会做出疯狂的举动的。」
至于最危险的可能……
「凯末尔可能会选择鱼死网破,拒绝我们所有的要求,甚至下令土斯曼军队向我们在南方的驻军开火。
「那样一来,我们也不不卷入一场在土斯曼腹地的全面战争。
「即使我们打赢了,土斯曼的中央政府也会彻底崩溃,整个国家会分裂成几十个互相攻伐的小军阀。」
说到这里,李维摇了摇头。
「如果土斯曼彻底烂掉了,变成了一片混乱的废墟……谁来保证我们铁路的安全?我们要派多少军队去土斯曼?
「更重要的是地缘战略……」
李维再次指向墙上的地图。
「奥斯特需要一个能够站住脚的土斯曼帝国,同时让土斯曼作为一个缓冲带……
「我们需要土斯曼在北方,替我们挡住大罗斯帝国南下寻找不冻港的野心…也需要土斯曼在南方,牵制阿尔比恩在旧大陆的殖民势力。
「如果我们为了短期的巨大经济利益,把土斯曼这个缓冲带给吸干了,弄死了……
「这不符合奥斯特的帝国利益。」
威廉皇太子听完李维的分析,心里的那点贪婪瞬间消失了。
李维说对,不能杀鸡取卵。
帝国需要的是长期的霸权,而不是一次性的抢劫。
「你说完全正确,李维。我们不能当那种只看眼前利益的坏人。吃干抹净的后果,我们承受不起。」
威廉皇太子放弃了那个极端的方案。
「说说你的好人方案吧,该怎么做,才能既保证吃相优雅,又能拿到我们想要的利益?」
李维重新露出了微笑。
「我们要当好人,就必须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当阿尔比恩和合众国在国际上大肆宣扬,要求接管耶路撒冷的时候,奥斯特帝国必须立刻站出来,公开发表声明。
「我们要严厉谴责阿尔比恩和合众国干涉主权国家内政的行为。同时要声明,奥斯特坚决维护土斯曼帝国的领土完整和主权独立。
「殿下,在整个世界都在向凯末尔施压,想要撕碎他的时候,奥斯特帝国站出来,为他说话,支持他。
「这叫在最冷的时候给他们送去炭火。
「凯末尔在渴望这种国际上的支持的时候,会把奥斯特看作是真正可靠的盟友。
「而有了这种政治上的信任和感激。我们接下来的动作,就不叫趁火打劫……这叫帮助盟友度过难关。」
威廉皇太子明白了这层政治外衣的作用。
「然后呢?我们具体怎么拿利益?」
「我们顺水推舟,回应凯末尔之前的请求。」
李维说出了第一步。
「凯末尔希望我们投资石油,那我们就让帝国的国家银行牵头,组织资本进入土斯曼南方。」
「我们不要百分之百的利润。
「和土斯曼政府分享一部分石油收益,这样凯末尔在名义上保住了国家的资源主权,他的面子过去。
「而我们拿到了实际的开采权和大部分利润,里子我们拿了。」
威廉皇太子点了点头,这可比直接抢劫要容易接受多。
凯末尔还要谢谢他们!
没有直接去抢耶路撒冷,碰宗教的麻烦。
也没有去和阿尔比恩进行无意义的舆论对骂。
打著维护土斯曼主权的旗号,顺理成章地派驻了资本,拿到了石油的开采权。
吃相非常优雅,在国际上赢了好名声,让凯末尔把他们当兄弟,但拿到的核心利益,一分也没有少。
「非常好,就按这个方案执行!」
威廉皇太子做出了决定。
「我会立刻给外交部下达指示,让他们起草一份支持土斯曼主权完整的公开声明,抢在阿尔比恩的下一步动作之前发出去。」
威廉皇太子雷厉风行地安排著工作。
「说起来,殿下……」
他突然笑了一下,语气变轻松起来,带著一丝开玩笑的吐槽。
「这么重大的国家外交战略和军事部署,我们是不是应该叫来贝仑海姆宰相跟克劳塞维茨大臣,大家一起开个会商量一下才对?」
毕竟,一个是帝国的文官首脑,一个是外交部门的最高负责人。
这种事情,正常流程都需要枢密院全体会议讨论。
结果现在,他们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对著地图比划了几下,就直接把整个帝国未来的战略走向给敲定了。
威廉皇太子听到李维的话,手里拿著刚准备签字的文件,停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头,看了看李维,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办公室。
威廉皇太子眨了眨眼睛。
「……还真是。」
按照奥斯特帝国的传统行政流程,如此涉及多个列强的地缘战略,理应由枢密院召开全体枢密院会议。
而现在,仅仅是在这个普通的午后,他们两个人站在一幅旧大陆的地图前,三言两语之间就已经决定了,这很不合规矩。
但威廉皇太子却觉这感觉出的好。
他看著坐在对面的李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说起来,你的这份方案听上去确实很好,我们在国际上赢了好名声,拿到了石油,还名正言顺地继续让军队留在那儿……
「但是,你并没有提出任何实质性的手段,去彻底帮凯末尔解决南方马吉德亲王的威胁……这是为什么?」
心思敏锐的威廉,其实早就看穿了李维方案里隐藏的那部分没有说出来的东西。
李维只说了怎么应付阿尔比恩和合众国的外交讹诈,怎么安抚凯末尔,却对如何平定土斯曼南方的威胁只字未提。
「殿下,明明您心里都一清二楚,为什么非要我亲口说出来呢?」
李维看著威廉皇太子这副明知故问的坏笑模样,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彻底帮凯末尔解决南方的威胁?我们为什么要那么做?那对奥斯特帝国没有任何好处……
「首先,我们需要有人去当那个撕裂土斯曼的恶人。
「殿下,您很清楚,阿尔比恩和合众国的根本目的,就是让土斯曼保持分裂。他们绝不希望看到一个统一的土斯曼帝国站在十字路口。
「但这难道不也是我们奥斯特的诉求吗?」
李维反问道。
威廉皇太子脸上的坏笑更盛。
奥斯特帝国确实也不希望土斯曼变真正强大。
他们也更想看到一个虚弱,必须依附于奥斯特才能生存的傀儡和缓冲带。
一个统一且强盛的土斯曼,对奥斯特的南方同样是个巨大的潜在威胁。
「既然我们的目标在某种程度上是一致的,阿尔比恩和合众国愿意不遗余力地去向凯末尔施压,愿意在国际上大造舆论,逼迫凯末尔给南方放权……那我们为什么要阻止他们呢?
「让阿尔比恩和合众国去承担干涉他国内政的骂名,承受凯末尔和土斯曼民族主义者的仇恨。
「而我们奥斯特,只需要在一旁扮演一个充满同情心的盟友,坐视南方势力蹦跶,暗地里控温。
「土斯曼的内部越是撕裂,他们就越没有精力去发展自身的国力。这种内耗持续越久,对我们奥斯特的长远控制就越有利。」
威廉皇太子听著这些话,满意地点了点头。
让别人去干脏活,自己躲在后面收割利益……
不赖!
「其次……
「南方的威胁,是我们奥斯特驻军存在重要合法性来源。
「殿下,您可以想像一下,如果我刚才的方案里,加入了帮助凯末尔彻底摁死南方势力的计划,我们动用帝国的力量,把阿尔比恩和合众国在南方的势力连根拔起,让土斯曼迎来了真正的和平与统一……
「那会发生什么?」
不等威廉说什么,下一秒他的声音就继续在办公室里响起。
「凯末尔会在全土斯曼人的欢呼声中成为最伟大的民族英雄。
「然后,他转头就会以外交名义,礼貌且坚定地要求奥斯特的军队立刻撤出土斯曼的领土。」
威廉皇太子听到这里,脸上的坏笑一减,脸色微微一沉。
这确实是真的!
一个和平的主权国家,是绝对不会允许外国军队长期驻扎在自己腹地的。
「所以,马吉德亲王蹦跶,南方的动静也不能停。
「正是因为南方有马吉德他们,以及阿尔比恩,还有就在波斯湾的合众国这个在外面虎视眈眈的列强,我刚才才有完美的借口,向您提议我们继续名正言顺地去保护铁路和石油。
「南方的动荡,是我们需要的。
「马吉德亲王他们,就是我们军队赖在土斯曼不走的理由。只要南方还有威胁,我们的军队就能继续扎在土斯曼的腹地。」
威廉皇太子完全认同这个逻辑。
没有匪徒,就不需要警察。
为了让奥斯特的军队能够合法地驻扎,土斯曼的南方就必须永远保持有匪徒的状态。
「最后,其实我也不想让凯末尔太舒服了……」
李维提到了土斯曼现在这位强硬的领导人。
「殿下,您刚才也说过,凯末尔是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民族主义领袖。
「这种人有著极强的骨气和手腕,他不是那种会甘心给人当一辈子狗的懦夫。
「如果土斯曼内部铁板一块,他彻底掌控了全国的局势。
「那么,只要未来的国际局势发生变化……比如奥斯特陷入了其他的战争泥潭。
「凯末尔绝对有胆量立刻向我们掀桌子,他会毫不犹豫地撕毁协议,把石油和铁路主权全部收归国有。」
威廉皇太子在脑海里模拟了一下那个场景。
凯末尔确实干出这种事……
民族主义者为了国家的独立,是可以不顾一切的。
「我们在表面上,在国际舆论场上为他站台,宣称维护土斯曼的主权完整,给他提供资本,用军队保护交通线,扮演他最伟大的恩人。
「但在实际上,我们故意留著南方的烂摊子不解决,让马吉德亲王他们始终悬在他的头顶,每天都面临著国家分裂的巨大危机……」
李维再次看向地图上的土斯曼首都伊斯坦堡的位置。
「只要南方一天不服,凯末尔就一天不敢罪奥斯特帝国。」
「你真坏啊!」
(https://www.mangg.com/id206334/56792613.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