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言我一语，热火朝天。
这时，一群读书人互相对视，忽然齐齐眼前一亮——
不如，送一把万民伞！
此念一起，如同星火燎原。
山东各州县的士子纷纷响应，连夜赶制。
待林如海启程那日，官道两侧人山人海。
白发老者捧着果品，妇人牵着孩童递上土产，书生们抬着那把缀满签名的万民伞，缓缓前行。
“我草！！”
随行护卫的绣衣卫猛地抽刀，瞳孔骤缩，死死盯住四周百姓，肌肉绷紧如弓。
这阵仗，像极了暴乱前兆！
“你们……有何冤情？！”
林如海一眼望去，眼前黑压压全是百姓，堵在道上动也不动。
他心头一紧，还以为山东出了什么天大冤情，当即掀开车帘，三步并作两步跳下马车，准备为这群黎民伸张正义。
“林大人，您能不能别走？留在咱们山东吧！”
一声喊起，四野呼应。
一个年轻后生站出来开口，语气里全是不舍。
四周百姓目光灼灼，全盯着他，生怕他一转身就再也不回来。
他们怕啊——林如海要是走了，那些县令怕是转头就恢复原形，继续贪赃枉法、鱼肉乡里。
“诸位父老……”林如海拱手，声音沉了几分，“非是我不愿留，实乃圣命在身，不得不返神京。”
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来告状的。
正盘算着如何劝众人让路，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走出人群。
“林大人！”老头儿嗓音发抖，“我们几个老骨头，代表山东千家万户，今日……给您磕头了！”
话音未落，扑通——
一群老人跪了下去，紧接着，四面八方的百姓全都俯身下拜。
“多谢林大人！！！”
声浪冲天，震得路边树叶子都好像抖了三抖。
马车里的宣旨太监瞪大眼珠子，嘴都合不拢。
一旁的绣衣卫更是集体愣住。
他们见惯了官员调任时的场面——百姓偷笑的、放鞭炮的、暗地里烧纸钱送瘟神的……可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竟然真有人走的时候，老百姓哭着不让走？
这般景象，在官场未必能见上几回！
“我……我林如海何德何能！”林如海眼眶瞬间泛红，急忙弯腰去扶那几个老者，“快起来，这礼我受不起！”
“大人，这是咱们山东百姓给您准备的万民伞！”
话音刚落，十几个青年合力抬出数十把油纸伞，齐刷刷撑开。
每把伞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还有无数按红的手印，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像一片滚烫的心火。
林如海浑身一震，喉头哽咽。
万民伞……这东西，传说中只有真正为民请命的清官才配拥有！
他这辈子……值了！
他知道，那些名字，多半是识字的读书人写的；而那一枚枚手印，是不识字的老农、妇人、孩子，用血汗般庄重的方式，留下对他的敬意。
“林大人，我们没啥值钱的东西……”
又有人推来两辆板车，上面堆满山货——干菌子、野栗、粗布、腊肉，全是土里刨食的产物。
可此刻在林如海眼里，这些东西比金玉还贵。
因为它们不是山货，是人心。
是这片土地对他最朴素的告白。
“父老乡亲们！”林如海深吸一口气，对着所有人深深一躬到底，“我林如海，铭记于心！”
“大人，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对！秦王平定战乱，大人您带我们重建家园！”
“您和秦王，是我们山东的活菩萨啊！”
七嘴八舌的感激声中，林如海心头猛地一亮——原来自己那内侄贾毅，在百姓心中竟也有如此分量。
他抱拳环视一圈，声音微颤：“多谢各位厚爱！”
这时，林府下人低声问：“老爷，这些东西……收吗？”
他们心里打鼓。
自家大人向来铁面拒贿，更何况旁边还站着绣衣卫——监察百官的眼线。
可眼下……这些都是百姓亲手送的心意，若拒之门外，岂非寒了人心？
绣衣卫们眼神微妙地一扫，默默低头，假装看地上的蚂蚁搬家。
“收。”林如海只吐出一个字，语气坚定。
随即又道：“管家，你带几个人留下，给乡亲们每人发些铜板。”
好意他领了，但绝不能白拿。
他的底线，不容玷污。
“是，老爷！”管家应声而去。
林家人动作利落地将礼物一一接过，百姓脸上这才绽开笑容。
“乡亲们——给林大人让条路！”
老者们高声一喊，人群缓缓分开，一条笔直大道出现在车前。
阳光洒落，尘土飞扬，马车重新启动。
林如海坐回车内，手中紧握一把万民伞，久久无言。
“多谢！”
林如海拱手道，语气诚恳。
“林大人一路顺风啊！”
“林大人福寿安康，我全家都感念您的恩德！”
……
百姓们望着渐行渐远的车驾，眼中满是眷恋与不舍。
这一幕，尽数落入山东锦衣卫的眼中。
尤其是牵扯到贾毅——他们不敢怠慢，立刻将消息快马加鞭送往前线。
此时，贾毅正率领大军跋涉于征途。
拆开密报那一刻，他仰头大笑：
“哈哈哈！！！”
“没想到啊，我在山东百姓心里还有点分量！”
他摩挲着信纸，嘴角微微扬起。
原以为当年镇压叛乱，斩了不少山东本地人，民间对他的怨气早就积成了山。
谁知今日竟换来万人相送、焚香祝祷？
简直出乎意料。
他继续往下读，目光忽地一凝——
元康帝急召林如海回京！
这绝非寻常调动！
再联想到林如海刚被擢升为户部尚书，又接连经历几场大战耗空国库……
贾毅瞬间洞悉：
朝廷——没钱了！
元康帝这是要搬救兵，把林如海这条“财神”赶紧捞回神京救火！
“呵……看来，元康帝马上就要开启‘省亲大计’了。”
贾毅轻笑出声。
当初看《红楼梦》，他还纳闷皇帝为啥非要让妃嫔回家探亲，纯属劳民伤财。
直到后来看见贾家为建省亲别院，砸进去百万白银，甚至掏空家底——
他才恍然大悟！
所谓“省亲”，根本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敛财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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