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启醒了。
脑袋枕着的地方，很软，很有弹性。
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雨后青草混合着牛奶的清甜香气。
他下意识蹭了蹭，感觉无比舒适，甚至想就这么再睡个回笼觉。
等等……
这触感，这味道……
林启猛地睁开那双死鱼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视线上移，是林可儿那张睡得正香的恬静脸庞，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颤动。
他再低头一看，自己那圆滚滚、灰扑扑的身体，正被林可儿像抱一个超大号暖水袋一样，紧紧地圈在怀里。
而他的脑袋，不偏不倚，正好枕在那片惊心动魄的柔软之上。
“……”
林启的脑子宕机了三秒。
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从林可儿那冰冷刺骨的意识长河里逃出来，然后就好像断片了。
怎么一觉醒来，就从地板升级到床上，还享受起了这种堪称顶级的VIP待遇？
就在林启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趁机再多蹭两下的时候，一道幽幽的目光从床边传来。
他扭头一看，只见宋青青正盘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托着下巴，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幽怨。
那表情，活像一只被抢了心爱玩具的猫。
“呱？”（你看我干嘛？）
林启心虚地叫了一声。
宋青青没说话，只是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对着林启头顶那个礼帽形状的肉瘤，轻轻地戳了一下。
然后，又戳了一下。
嘴巴撅得老高，都能挂个油瓶了。
“哼。”
一声轻哼，满是“你居然背着我跟别的女人睡觉”的控诉。
林启：“……”
这醋吃的，简直莫名其妙！
他刚想挣扎着从林可儿的“温柔乡”里爬出来，以证清白，怀抱着他的少女却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嘤咛，眼皮动了动，也跟着悠悠转醒。
林可儿迷茫地睁开眼，视线先是有些涣散，随即慢慢聚焦。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蓝色肉球，又看了看床边的宋青青，脸上写满了问号。
“我……我怎么了？”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眼角似乎还挂着一丝未干的泪痕。
“你睡着了。”
宋青青收回手指，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
“昨天晚上，你抱着呱宝，突然就跟丢了魂一样，一动不动，然后就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宋青青省略了林可儿当时那副仿佛灵魂被抽干的恐怖模样，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
“睡着了？”
林可儿愣了愣，随即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
“好像……是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她喃喃自语。
“梦里黑漆漆的，感觉掉进了一条冰冷的河里，好冷……然后，好像有个人一直在叫我，声音听着……莫名有点熟悉。”
她一边说，一边低头看向怀里的林启。
林启立刻把死鱼眼瞪得溜圆，摆出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只无辜的小蛤蟆”的表情。
开玩笑，灵魂探查这种事要是说出去，自己怕不是要被当成异端给解剖了。
林可儿看着他滑稽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仿佛驱散了笼罩在这间小屋里所有的阴霾。
她坐起身，松开了抱着林启的手臂。
林启顺势滚到了一边，终于从那片让他几乎窒息的柔软中解脱出来。
他惊奇地发现，林可儿整个人的状态，似乎比之前松快了不止一点半点。
如果说昨晚的她，像是一块被层层铁链捆绑的顽石，沉重、压抑，散发着让人窒息的负面气息。
那么此刻的她，就像是卸下了所有无形的枷锁，虽然眉宇间还有一丝疲惫，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酸涩和苦闷，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清亮，充满了生气。
“奇怪……”
林可儿晃了晃脑袋，似乎对自己状态的好转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睡了一觉，感觉好像轻松多了。”
她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
“对了！”
她惊呼一声，猛地从床上一跃而下，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丫，几步就冲到了房间角落那个掉漆的旧衣柜前。
“可儿，你干嘛？”宋青青被她一惊一乍的动作吓了一跳。
林可儿没有回答，她蹲下身，拉开吱呀作响的柜门，开始在里面翻箱倒柜地寻找着什么。
陈旧的衣物被一件件翻出来，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樟脑丸和岁月混合的味道。
细小的灰尘在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柱中飞舞。
林启和宋青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片刻之后。
“找到了！没想到居然还在！”
林可儿发出一声充满惊喜的轻呼。
她小心翼翼地从衣柜的最底层，捧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幅画。
一幅用相框精心装裱起来的简笔画，画纸已经泛黄，边角也有些卷曲，但画面却保存得非常完好。
林可儿将画捧在胸前，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脸上洋溢着一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她转过身，将画展示给宋青青和林启看。
“学姐，呱宝，你们看！”
林启伸长了脖子。
画上的内容，和他昨晚在林可儿意识空间里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画的中央，是一家三口，手牵着手，站在绿色的草地上，笑容灿烂。
爸爸高大，妈妈温柔，中间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
只是……
这一次，画面是完整的。
不仅完整，在那个高大憨厚的“爸爸”身边，还多了一只动物。
那是一只狼。
一只通体漆黑，眼神锐利，被画得威风凛凛的黑色巨狼。
巨狼昂首挺胸，安静地蹲坐在男人的脚边，像一个最忠诚的卫士。
“这是我爸爸画的。”林可儿抚摸着相框，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说，这是我们一家，还有他最好的伙伴。”
宋青青的目光落在那只黑狼身上，若有所思。
能被一个普通人称为“伙伴”的狼，而且体型如此巨大……
这几乎可以肯定，林可儿的父亲，曾经也是一名御主！
晨光透过破旧的窗帘，给这间昏暗的小屋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少女捧着承载着童年最美好回忆的画，脸上是释然的微笑。
气氛温馨而美好。
然而，林启的目光，却没有落在那幅画上。
他的视线，越过林可儿的肩膀，死死地钉在了那个敞开的衣柜深处。
就在刚才那幅画被取走的地方。
在层层叠叠的旧衣物之下，还压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边角已经严重发黄的旧照片。
一张……小队的集体照。
照片上，七八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年轻人勾肩搭背，笑得无比张扬。
而在照片的最边缘，一个穿着邋遢，头发乱糟糟，手里还拿着一个酒葫芦的男人，正对着镜头挤眉弄眼。
那张脸，陌生，却又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熟悉感。
林启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张脸，正是——
大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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