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吧。”唐川没继续追问，转身往前排走。
宫梦月一屁股坐回座位，手心全是汗。
前排。
陈弘阔身子半侧着。
老爷子刚才那一跤他看见了，摔得不轻，但人没事，正常来说不至于这副丢了魂的样子。
他的视线越过唐川肩膀，落在最后排宫梦月的脸上。
粉色头发垂下来挡了半边脸颊，手指绞着卫衣下摆的线头，整个人缩在靠窗的位置。
陈弘阔的眉头动了动。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表情没见过？这丫头脸上写的不是困，是心虚。
但老爷子没点破。
他反而往椅背里一靠，声音扬起来，带了两分打趣的调子。
“梦月丫头。”
宫梦月的肩膀一紧。
“你这脑子可是国家级的。”
“我听说像你这种极客出趟国，审批流程得走好几道，那是真正用脑子吃饭的人才。”
汪卫成在旁边乐了。
“老陈说得对，你们这种搞技术的，脑子比什么都金贵，熬夜那是拿命在烧。”
宫梦月勉强扯了下嘴角，应了一声嗯。
但她的手指还死死攥着兜里那部碎屏手机。
联系不上赵雅。
万一在街上碰见了。
画面太恐怖，宫梦月不敢往下想。
唐川坐在前面第三排，他转过头。
“手机坏了就坏了，到酒店再修。”
宫梦月的手僵在半空。
唐川盯着她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你是不是有手机依赖？”
宫梦月的瞳孔闪了闪。
手机依赖。
这个词像天上掉下来的救命稻草。
“嗯。”
“可能是吧，手机不在手上就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唐川没觉得奇怪，年轻人大多如此，十个里八个离了手机活不了。
何况宫梦月本身就是做互联网的，手机等于生产工具。
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部黑色直板机。
“备用机。”他把手机递过去。
“工作用的，里面没什么东西，你先拿着应急。”
宫梦月的眼睛一亮。
把SIM卡拔出来插进去，开机，找到赵雅的号码，打电话告诉她计划泡汤了快躲起来。
至于唐川那边，她依然决定保守秘密。
赵雅信任她，把恋情和出行计划全盘告诉了她，这份信任不能辜负。
万一告诉唐川，赵雅那边直接炸锅不说，唐川这个当哥的肯定要炸，羿天佑更是死路一条。
通知赵雅避开他们的路线，才是最优解。
宫梦月用指甲撬开自己碎屏手机的卡槽，取出SIM卡，塞进唐川那部备用机。
长按开机键，屏幕黑着。
她又按了一下，还是黑的。
宫梦月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右下角，电量图标旁边一道红线，底下跟着两个字。
“请充电。”
没电。
宫梦月的手垂了下来。
唐川看她一眼。
“没电正常，这部机放了快一个月没开过。”他的语气很平。
“行李已经送去酒店了，咱们先在市区逛一圈，采买、吃饭，大概两个小时到酒店。到了插上充电器就行。”
宫梦月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
两个小时之内，赵雅和羿天佑在首尔某个角落逛街约会，而她这边一行十几个人也要在市区走动。
宫梦月把没电的手机揣进另一个口袋，视线移向车窗外不断后退的韩文路牌。
赵雅，你自求多福吧。
半小时后，大巴在明洞商圈附近停下。
一行人沿街慢行，陈弘阔和汪卫成走前头，唐川和令狐章并肩，陈琳雪落后两步看手机，前来汇合的陈清悦和白姐走在队伍中段。
宫梦月跟在唐川右后方，每经过一个路口就下意识往人群里多扫两眼，生怕哪个拐角冒出一颗马尾脑袋和一个高冷男人。
街道两侧的店铺霓虹闪烁，韩文招牌密密麻麻，人流不算拥挤，但足够让宫梦月的神经保持在八十分紧绷。
经过一条侧街的时候，陈清悦的脚步慢了。
她的视线被右手边一家店面吸住，玻璃橱窗里摆满了精致的花束和绿植，暖黄色灯光打在花瓣上，颜色层次分明。
门口立着一块原木手写招牌，韩文底下附了英文。
“Bloom& Letter”。
陈清悦站定了。
“等一下。”
白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陈清悦转过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白姐，我这边泡菜国的大粉不少，好几个都是本地的富姐，上次她们给我应援花墙的事你记得吧？”
白姐点头。
“我想买几束花寄给她们，算回馈。”
“正好路过，省得专门跑一趟。”
白姐想了两秒，没犹豫。
“可以，粉丝维护本来就该做，发个小蓝书故事更好，积攒路人好感。”
陈清悦弯起眉眼，推门进去了。
白姐跟在后面。
花店内部比外面看着还大，三面墙的鲜花从地面一直排到天花板，按色系渐变排列。
从左侧的纯白满天星，过渡到中间的淡粉芍药，再到右侧深红的庄园玫瑰。
陈清悦走到粉色区域停下来，手指拂过一束包装精致的洋桔梗。
目光却没落在花上。
她的余光扫向店门方向，唐川的身影还在街对面，正跟陈弘阔说话。
粉丝回馈是真的。
但不全是。
陈弘阔站在花店门口，隔着玻璃朝里扫了一眼。
满墙的花从白到粉再到红，颜色堆得密密匝匝，灯光打得暖洋洋的，几个年轻女孩子在里面拍照。
老爷子的眉头皱了一下。
“花里胡哨。”
他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本薄册子。
唐川出发前给每人准备的出行手册，上面标注了明洞周边的推荐点位。
陈弘阔翻了两页，指尖在某一行停住。
“这条街往北走三百米有个教保文库，四层的，我去那边看看，一会儿饭店碰头。”
唐川点头。
“行，陈老慢走。”
陈琳雪的脚步已经跟上来了，她把手机收进风衣口袋，走到陈弘阔右侧半步的位置。
“我陪爷爷。”
陈弘阔瞥了孙女一眼，两人沿着街道往北走，一老一少的步调不紧不慢。
唐川目送他们走出十几米远，视线收回来，他转头看了眼花店方向。
陈清悦还在里面，白姐站在收银台附近接电话，表情不太松快，估计是经纪事务。
唐川的脑子转了一圈。
泡菜国，明洞，国际明星。
这三个词拼在一起，意味着私生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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