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王一弧猛地捂住心口，一丝猩红血迹自嘴角缓缓渗出。
雪小暖心里一抖，死死盯着他的唇角。
手指已经把上他的手腕。
还好。
虽然还是气血上逆，但经脉并未坍塌，远不如上次那般凶险。
想来因她只是个皇后，在天道那里，保密级别远没有帝王那般高级。
雪小暖稍稍松了口气，没有再多言语，转身步入内间。
……
她在诊室里边捣腾凝血藤边琢磨王一弧刚才的话。
想让她自杀，是不可能的。
但国师透露的话已遭天道反噬，应该是千真万确。
这是不是已经明确预示着一场躲不开的死劫，正在不久的将来静静等候？
她暗暗下定决心。
必须在死劫降临之前，回到前世。
不然莫名其妙香消玉殒，千辛万苦寻得的归源石也浪费了。
……
念头既定，忽然觉得那死劫，一点不可怕。
总归自己是要离开的，赶在死之前离开，那死劫就不攻自破。
目光落在面前药臼上，心底又生出几分不放心。
按照王一弧这个频繁的反噬频率，时不时就要吐血一次，以后自己不在了，他该如何自保？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雪小暖已将王一弧视作值得信赖的挚友。
心念一动，她决定多给他备下一些糯米丸子。
说干就干。
雪小暖从冰箱里花费三两银子买了一台家用全自动制丸机。
又前往绿野仙踪，从两个花盆里各采下半株凝血藤。
尽数捣烂盛入大瓷盆，混入半斤糯米粉充分拌匀。
略一思索，她再次返回绿野仙踪，摘下六枚大芒果。
将果肉一同掺入药泥，再次充分搅匀。
在制丸机上调好八毫米直径的丸粒规格，将药泥送入封闭的储料盒。
按下启动开关。
短短二十分钟，成型、烘干一气呵成。
机器面板显示，一共制得五百四十九枚药丸。
雪小暖取出冰箱里购买的绿色遮光瓷瓶，每瓶装入二十枚，整整装满二十七瓶。
她将所有瓷瓶一并收进粗布口袋。
单独攥着余下的九枚药丸，出了诊室。
……
她在诊室中耽搁了一个多小时，诊室外不过刚过去一刻钟。
王一弧已将唇角血丝擦净，正盘膝席地而坐，闭目调息。
可看那有些扭曲的神情，便知他依旧在承受反噬带来的剧痛。
雪小暖走上前，将手中药丸递过去：“给，救命药，你喜爱的芒果口味。”
王一弧睁开双眼，接过药丸。
来不及多说，当即尽数咽下。
随即重新闭目调理。
药丸入腹即化。
熟悉的圣药正气和着灵果磅礴的灵气在四肢百骸流转，他微微运气引导。
心口和四肢钻心的痛楚好像遇到了克星，全都皈依伏法地收住了戾气。
半刻钟后，王一弧睁开眼睛。
“皇后娘娘，你又救了贫道一次。这次虽然没有上次反噬猛烈，但贫道感觉到了心脉受损，正常情况，没有十天半月是调不过来的。”
雪小暖见他紧绷的神色已经舒缓，方才将布口袋放到他身旁。
从容开口：“本宫不是大限将近了吗？日后你若再遭天道反噬，身边无人施救，难免凶险。我特意多炼制一批药丸以备国师不时之需。
这药丸，不仅止血，还可解毒。一只瓷瓶内装有二十粒，若是遇上上次那般大出血的危急情形，一次性服下二十粒；若是今日这般少量呕血，十粒便可稳住伤势。二十七瓶存药，足够支撑你数十年之用。”
顿了顿，她又郑重叮嘱：“即使有了保命药，我依旧要劝你，预防为主。人各有命，不可强求，国师尽量不要逆天而行泄露天机，你这一身道行来之不易，自己也该珍惜。”
……
王一弧目光落在沉甸甸的布囊上，眼底尽是动容。
这般依托灵材炼制、足以抗衡天道反噬的丹药，在修道界乃是无上至宝。
单单一粒，便能引得天下修士疯狂争夺。
娘娘竟一口气赠予他整整二十七瓶五百四十粒。这份厚重恩义，纵是他耗尽百年清修、毕生道行，也分毫难以清偿。
又见娘娘说到“大限将至”一脸轻松，他再次感觉到自己的有心无力。
良久沉默过后，他缓缓躬身：“贫道受教，多谢娘娘费心周全，赐下重宝。”
“你我相交一场，也是缘分。于我而言，不过举手之劳。”雪小暖淡淡应声 ，忽然想起昨日宴席上战北斗的心声。
太上皇以前看到太子皆是赞不绝口、偏爱有加，昨日实在反常。
她相信绝不是空穴来风。
她看向王一弧，眸光澄澈却藏着几分探究。
轻声发问：“国师可是当着太上皇的面，为太子推演过命格？”
王一弧闻言心头一凛：“娘娘想知道什么？”
雪小暖低声道：“昨日心声里，太上皇对修珩多有失望，这个太子，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选错了？”
王一弧摇摇头，字字笃定：
“太子身负正统帝王命格，立储并无差错。只是性格使然，守成较难。所幸公主命格与他契合，相生相辅，是他君临天下后的不二助力。”
雪小暖心里一动。
青宁自小通晓狐语，还能得造化自由进出诊室，看来也是天命使然。
她不再多问。
只是淡淡一笑：“那就好！各人自有命数。国师且回去好好歇着吧！”
王一弧站起身。
长叹一声后，深深一揖：“贫道记下娘娘嘱咐。只是……方才所言并非虚言。贫道仍想恳请娘娘，万勿存必死之念，一念生、一念死，倘若心境得以回转，既定天命，未必全无转机。”
雪小暖垂眸，指尖轻轻摩挲衣料。
必死之念？从来没有。
心境回转？绝无可能！
不知道的时候还能装糊涂。
真相明明白白放在面前还要强迫自己视而不见，忍辱负重，委曲求全，不是她雪小暖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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