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咳嗽声。
一声接一声。
柳含章放下书。
去厨房煎药。
药罐子咕嘟咕嘟响。
她从怀里摸出那张揉皱的心法。
修炼《平等道》第一层。
已经练了三个月。
柳家祖上出过举人。
到了柳含章父亲这一代,家道中落。
父亲死的时候,留了一箱书。
还有一屁股债。
叔父们抢了田。
抢了房。
只留给她和母亲一间偏屋。
家里没有男丁,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至少还有偏房。
柳含章闭上双眼。
每次行功。
都像有人拿刀在骨头缝里刮。
但她忍下来了。
因为她没有别的路。
父亲死的时候。
把书箱留给了她。
叔父们想夺。
她提着菜刀,抱着书箱坐了一夜。
第二天叔父们走了。
觉得她疯了。
“含章。”
母亲在里屋喊她。
“娘,药好了。”
“你……你真要考科举?”
柳含章端着药碗进去。
母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靠在床头。
她接过药碗。
喂母亲喝药。
手稳得很。
“娘,朝廷下了诏,平等道修习者,百无禁忌。”
“可你是个女子……”
“考上了,就没人管我是男是女。”
母亲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爹在世的时候,说你比他聪明。”
柳含章低下头。
“娘,你等我。”
……
第二年春天。
京城,贡院。
柳含章站在门口。
衙役拦住她。
“女子不得入内!”
她掏出朝廷诏书。
展开。
衙役看了三遍。
又看了看她。
“你真是……”
“劳驾,让一让,要搜身就搜,要验明正身就验,别耽误时辰。”
很快。
一个女官模样的人来到门口,带着柳含章来到一旁的一间空房。
紧闭大门后,开始脱衣搜身。
贡院门口围了上百人。
有看热闹的。
有嘲笑的。
有骂“伤风败俗”的。
柳含章一个都没理会。
检查完毕后。
她走进贡院。
身后有个穿蓝衫的年轻书生喊了一声:
“姑娘,你的书箱掉了。”
她回头。
那书生把书箱递给她。
“在下姓方,也是来赶考的,祝姑娘金榜题名。”
柳含章接过书箱。
“谢了。”
贡院里的考生们抬头看她。
有人嗤笑。
有人皱眉。
有人低头装作没看见。
柳含章找到自己的号舍。
坐下。
卷子发下来。
她提笔就写。
连考三场。
最后一场出来的时候。
她晕在贡院门口。
那个姓方的书生把她抬到医馆。
大夫皱眉说:气血两亏。
然而,她醒来第一句话却不是问身体,而是抓住了方书生的衣袖,紧张道:
“我卷子交了么?”
方书生点头。
“交了,我亲眼看着考官收的。”
柳含章闻言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我记错了,谢谢方兄。”
……
放榜那日。
柳含章挤在人群里看榜。
第九十三名。
举人。
她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榜上的名字和籍贯。
然后蹲在地上,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哭声越来越大,仿佛发泄一般。
但柳含章的行为却一点也不显眼。
榜下自有人生百态。
此刻,她只是渺小众生中的一员。
方书生把她扶起来。
“姑娘,你中了。”
“嗯。”
“你哭什么?”
“我没哭。”
她脸上全是泪。
消息传回青溪县。
县太爷亲自在城门口迎接。
柳含章骑着一头借来的骡子。
手里攥着榜文。
母亲站在人群里,被人搀扶着走上前来。
哭得站不稳。
叔父们挤上来。
“含章!好侄女!我就知道你有出息!”
柳含章看着他们,眉目之间尽是冷意。
“当年你们抢我书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叔父们讪讪退开。
清晨。
柳含章站在家门口。
她把榜文贴在门楣上。
身后是母亲的笑脸。
邻居的道贺。
还有叔父们缩在墙角的背影。
远处田埂上。
一轮红日从稻田尽头升起来。
方书生站在她家门口。
手里提着一盒点心。
“柳姑娘,我……我顺路。”
“顺路?你家在岭南,青溪县在北边。”柳含章歪了歪头,眼里满是局促的笑意。
方书生涨红了脸。
“那我绕路。”
柳含章看着他。
看了半天。
“进来喝茶吧。”
……
……
……
青溪县,李家村。
天还没亮。
李翠儿蹲在河边。
面前是一盆泡了整夜的衣裳。
河水冰凉。
她的手泡得发白,指节肿大。
三个孩子在家里睡着。
大的五岁。
小的刚满月。
丈夫死的时候,留下三亩薄田。
但她干不动。
没有牛。
没有犁。
没有男人。
她只能给人浣衣。
一天洗三十件。
一件两文。
够买半升米。
她把手伸进冰水里。
用力的搓。
搓着搓着。
眼泪掉下来。
那天晚上。
她抱着最小的孩子。
坐在灶前。
灶膛里的火映在她脸上。
她想起白天村里妇人们的议论。
“听说了么?那个平等道……”
“练了能跟男人一样壮。”
“可练了之后,别的女人看你跟看男人似的……”
李翠儿摸了摸孩子的脸。
……
第二天。
她开始修炼。
第一次行功。
痛得她在地上滚。
孩子们围着她哭。
她爬起来。
擦掉嘴角的血。
“娘没事。”
一天。
两天。
一个月。
三个月。
她能拎起两桶水了。
她能扛动一袋粮了。
春天来了。
她拉着犁。
一步一步翻开了自家那三亩荒地。
绳子勒进肩膀。
磨出了血。
血粘在绳子上。
干了。
变成了黑褐色的痂。
但她一点也不觉得痛。
只觉得心里畅快无比。
能拉犁,就有饭吃。
有饭吃,孩子就能活。
生活就有希望。
希望……
最是抚慰人心。
……
赵大扛着锄头从地头经过。
他是村里的光棍汉。
死了婆娘。
一个人过。
“李家的,你一个人拉犁?”
“嗯。”
“……你那犁,比牛拉的还直。”
李翠儿没抬头。
汗珠子顺着下巴滴进土里。
“赵大哥,你要帮忙就帮忙,不帮忙别挡道。”
赵大愣了一下。
他觉得这个婆娘……
很厉害。
很特别。
然后他把锄头放下。
走过去。
在后面扶着犁。
“我帮你扶,你拉。”
两个人从日出干到日落。
村里有人笑话他们。
说李翠儿练了邪功。
说赵大没出息。
找个比自己壮的女人。
赵大听了。
把笑话他的人揍了一顿。
揍完回来说:“我乐意。”
……
秋天。
地里长出了粟米。
金灿灿的。
李翠儿站在地头。
抱着最小的孩子。
另外两个在地里跑来跑去。
捡掉在地上的穗子。
赵大走过来。
手里拎着两条鱼。
“给孩子熬汤。”
“……谢了。”
“你……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现在好多了。”
赵大挠了挠头。
“那什么……要不,咱们搭伙过?”
李翠儿看着他。
“你看上我什么?我带着三个拖油瓶。”
“你能干,我不懒,咱俩正好。”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赵大也跟着笑。
成亲那天。
李翠儿杀了一只鸡。
赵大请了全村人。
有人来道贺。
有人来看热闹。
有人站在远处指指点点。
李翠儿一概不理。
她给三个孩子换了新衣裳。
给自己梳了头。
赵大站在门口迎客。
“赵大,你娶了个母老虎!”
“我乐意。”
“她练了邪功!”
“放你娘的狗屁,那是神功,朝廷说的!”
……
(https://www.mangg.com/id206101/12488378.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