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漆黑一片的大海上。
银龙鱼号渔船里，黄宏辉正在负责，对船员的单独审问记录。
大多数船员，在讲述完遭遇后都是失声痛哭，像是彻底放下了所有人的心理负担。
张在全此时已经醒来，作为主谋的他面对问询，始终一言不发；黄宏辉询问陆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张嘴。
陆阳的回答很简单：“不用管他了，由他去吧。”
“那，我们要不要把船上线索，毛发，人体组织，简单搜集一下？”
“也不用。”
“为啥？”
“我的大营长，咱们已经吃着肉了，不能真就光是留口汤给海警吧，怎么着也得让他们吃一块？我们把自己的活儿和他们的活儿全干完了，即便是嘴上不说心里也得有怨气。”
陆阳：“要想常来常往，就得点到为止，不能被眼前利欲蒙蔽眼睛；目前，我们已经把前期准备工作做了一部分，剩下的交给他们就成。”
黄宏辉对此略感诧异：“先前听你打电话的语气，我以为你是准备吃干抹净，一点儿不给他们留呢？”
陆阳嘿嘿一笑：“我是故意的，故意让他们觉着，我们全吃完了；等回头来了，发现还有两盘菜一瓶酒，不得谢谢咱？”
黄宏辉反复琢磨其中滋味，越发觉得陆阳的厉害之处，再次超越过去。
在很多事情的细节处理上，他是真比不过陆阳，而且还是学都学不会的那种。
也难怪，他身边能有那么多死心塌地的朋友，会有那么多领导愿意赏识提拔他。
这一切，都藏在对细节的把控和处理里头，还真是让黄宏辉学到东西了。
正在这时，甲板一侧突然传来一阵嚎哭声，是鸡窝头男人单独找到陈盼盼，跪在地上不停的祈求。
“小兄弟，小兄弟，你，你是哪里人啊，你家是哪里的，你也有爸爸妈妈对不对？”
“你跟我儿子差不多大，我儿子今年高三，马上就要考大学了，是关键时刻。”
“我不能有事，我真的不能有事，我求求你，求求你帮我跟他们说一说，帮帮忙！”
“我卡里，还有两万多块，我可以都给你；我还有一辆私家车，虽然有点儿老，但也能开，二手市场起码能卖个五六万！”
“我都给你，我全都给你；我只求你我跟警察他们求求情，把真相告诉他们，告诉他们我是无辜的，我真的是无辜的！”
“我是个好人，你相信我，我真的是个好人，我过去连鸡都没杀过，要不是被逼无奈我根本就不会犯错误；我真的，求求你了，求求你了，行行好吧！”
鸡窝头男人跪在地上，脑袋嘭嘭嘭的往下砸，给头皮都撞出血了。
陈盼盼不停的想要把人拽起来，却根本没用。
就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时，陆阳走了过来。
一把将鸡窝头给拽了起来，冷冷的指着他。
“最后告诫你一次，有罪没罪，我们说了不算，证据说了算，判决说了算！”
“现在，回去船舱老老实实的待着，再不安分就跟张在全一样，给你捆了！”
鸡窝头眼里带泪，脑袋上还流着血，还想尝试跟陆阳说好话，陆阳却根本不吃这套。
最后，被黄宏辉拎着脖领子，送回船舱里老实待着。
临走前，鸡窝头留下了一个毒怨的眼神，把陆阳也给一并恨上了。
甲板上，重新回归安静，海风咸咸的，却吹不散船上的鱼腥味。
准确的说，连陆阳也弄不清，这到底是鱼腥味，还是血腥味，亦或是混在到一起的味道。
陈盼盼的状态明显有些紧绷，内心纯真善良的他，第一次经历人性极致的恶，原有的世界观已经被彻底震碎了。
陆阳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在想什么呢？”
陈盼盼开口：“我觉得，他们其实挺可怜的。”
“我知道。”
“明明都是受害者，却又全都成了施害者；如果当时，有人能够出面制止......”
“你想说什么？”
陆阳看着他问。
陈盼盼十分愧疚的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能够在事发后第一时间赶过去，或者随便一个军人在现场，说不定这样的惨剧就不会发生。”
陆阳露出一副，果真如此的无奈笑容，他就知道陈盼盼这么单纯的人，内心一定会受到影响，一定会开始自责。
他说：“盼盼，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的如果，不能用结果去倒推过程；如果当时怎么怎么样，就不会怎么怎么样，本身就是一种没有意义的自我内耗。”
“我们是军人，不是超人，不会瞬移，也不会飞；即便是超人，也有他办不到的事，也有他救不了的人。”
“我们可以对他们的遭遇深表同情，秉公执法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但不能对事件中的个人，抱有任何主观情绪；更不能因为泛滥的同情心，去主动干预案件侦办过程。”
陈盼盼问：“可，万一他那个男人真的是无辜的呢？”
陆阳：“如果他真是无辜的，真是被胁迫的，法律会还他一个公道；但，根据老黄搜集的口供来看，这家伙可一点儿也不无辜。”
“整件事他都有全程参与，如果说张在全是主要犯罪嫌疑人，那他就是第二个主犯；所以，你要擦亮眼睛看清楚，不要被假象蒙蔽了。”
“知道为什么这些人，不找我，不找老黄，不找周凯东，康常义，丁腾飞，偏偏就找你哭诉吗？因为，你善良，所以容易被欺骗。”
陈盼盼不说话了：“......”
陆阳：“这个世界上，有好人，也有坏人；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保护好人，保护善良的人，不受伤害。”
“这件事，等海警船来了，等警方介入，自会有他的处理流程，我们要做的就是把眼前的事，把咱们的任务办好。”
“经历过这件事，希望你可以拥有独立思考，评断是非的能力；尤其是在遇到一些善于伪装和欺骗的敌人时，更得小心谨慎。”
陈盼盼深吸口气，眼神似乎变得清朗了一些；他用力点头：“知道了，阳哥，我会多思考，多去想，不被表象蒙蔽。”
陆阳欣慰的拍拍他：“外面风大，去船舱里头待着吧。”
“好，海警船多久能到？”
“估计得四五十分钟吧。”
“啊，还有这么久啊？”
众所周知，吨位越大的船只，在海里航行速度就越慢。
像快艇，冲锋舟这样的，虽然速度能轻松飙到一百三十码。
但体积小抗风浪差，油箱也比较小，跑不了太远；更别说，是这种横跨南北的超远距离，怕是开一会儿就得趴窝了。
所以，即便是海警船使出吃奶的力气，把发动机都跑冒烟了，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抵达。
再加上，今晚的浪似乎比平日里大一些，航行阻力自然也增加了。
陆阳问：“咋了，渔船上腥味太大，待不住，先回去了？”
陆阳的言外之意就是，船上的事情太血腥，内心承受不住，先走了？
“不是，就是肚子饿了，想回去吃饭。”
陈盼盼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肚子也发出咕噜噜的叫声：“晚上洪班长做了好多菜，一口都没捞着机会吃。”
陆阳捏捏他的脸蛋，笑着说：“放心，他们肯定留菜了，到时候没人跟你抢；饿的话，我这有一块压缩饼干，先拿去顶一顶。”
“我就带了一块，你一会儿吃的时候，背着点儿他们；尤其千万，不能让康大娘瞧见，他会跟你抢的。”
陈盼盼接过这块压缩饼干，笑的跟朵花一样。
但却没吃，而是塞进了上衣口袋里，等回头没人了再吃。
陆阳拍拍他，准备一块回船舱等等；偏偏就在这时，左后方突然传来一声轰响。
二人回过头，突然被一股无形力量推了一个踉跄，差点儿没站稳。
渔船也被远处袭来的一道水浪给重拍一下，荡出去七八米远。
陆阳朝着远处看过去，只见后方海平面上方凭空燃起一团火焰，将远处海面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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