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老成与决绝
姜定方，哪怕明知自己此刻已经回到冰渊，但仍心有余悸！
实在幽暗界的遭遇，太过骇人了。
借范天遥肉身复苏的魔头青崖子；海底下的血河龙王赤心；御龙而来的白衣少女；那尊从未来降临的黑色神秘投影；最后关头救下他们的人鱼大军，以及领头的那个白衣女子。
这上面提到的每一个存在，杀他们都像捏死蚂蚁一样容易。
姜定方纵横陇西大地百余年，倒也不是没见过比自己强的人，近的有陇西老对手，虎牢领主吕无锋；远的有西边的巨戎藩，藩内比他强的人不在少数，甚至劫身境强者，他也亲眼见过。
可这些人，跟幽暗界里那几个存在比起来，都太渺小了！
渺小到姜定方可以笃定，即便是这些人在那几个存在面前，跟自己的感受，也不会相差太远。
「把他带回冰渊，自有天大的好处在后面等著你们！」
姜定方略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回头看著身后的黑衣年轻人，脑海里回想起出幽暗界前白衣女子的话，心头顿时火热了起来。
此前在幽暗界内，与白衣女子近距离交流的时候，他就已经确定了对方是人类，而非
伪装成人类的诡物，虽然无法理解对方为何能在幽暗界里出现，还能指挥一支那么强的人鱼大军，那既是人类，且还主动救了自己，他和怀朔一众人，自然视对方为救命恩人。
只是带个人回冰渊，顺手的事，他当然服服帖帖地照办。
白衣女子最后说的这句，有天大的好处在后面等著你们，此前没回来时姜定方还不理解，现在魂体回归肉身，他的感知能力全部恢复，瞬间就理解了。
这黑衣年轻人，虽始终闭目盘膝而坐，看似一副活死人的姿态，但身体四周偶尔散发出的气息，就足以令他胆颤心惊，而且此前从白衣女子手中接过，他接触过此人的躯体，那皮膜的强度远超他的认知，他翻遍了毕生的记忆，都找不出一样东西能与之媲美。
「想也知道，能以肉身形态出现在那方世界，而且让白衣女子如此小心翼翼守护，专门嘱托自己带回冰渊，这黑衣年轻人必是一尊实力极其恐怖的强者，保底也是一尊————劫身境强者！」
姜定方目光中满是火热，心头也开始激动了起来。
他去过巨戎藩，对劫身境强者自然也有一定的了解。
但说实话，以往他只知道劫身境强者实力很强，具体强到什么程度他并不清楚，是此次在幽暗界的经历，算是让他彻底明白了。
茶树诡青崖子借范天遥身躯复苏后，施展出的就是劫身境战力，那实力强得让他绝望，完全提不起一丁点反抗的心理。
「可强如青崖子，在那三尊恐怖存在面前，也是蝼蚁，最后那个救了我的白衣女子虽未出手，可观那支人鱼大军的战力，再加上能自由出入幽暗界这一点，其实力保底也是劫身境，能让她费这么大心思专程托我带回冰渊，这黑衣年轻人不光实力，只怕来头也大得惊人！」
姜定方一百多岁的人，阅历何等丰富，白衣女子就算什么都不说，他也能凭丰富的阅历，将黑衣年轻人的情况推测个七七八八，得出这一系列结论的他，心头如何能不火热？
这么一尊强者，若是能巴结好了————
「父亲，这人是————」
姜定方的思路被儿子打断，见儿子指著黑衣年轻人，立刻沉著脸怒声呵斥道：「大胆，谁让你这么指著前辈的？」
姜云华被吼得一愣，他们父子关系融洽，鲜少见父亲反应这么大，但他年纪也不小，从父亲的称呼和态度上隐约察觉出了东西，立刻收手作出恭敬的姿态，对著黑衣年轻人躬身一拜。
「小人冒犯，还望前辈恕罪！」
在场众人看到这一幕，脸上都并未露出任何异色。
黑衣年轻人虽闭目盘膝而坐，但呼吸正常，整体呈健康状态，且从身体四周时不时散出的强横血气能判断出来，他应该正处于一种极其投入的修炼状态，说不定意识还在，只是短时间苏醒不过来。
意识不在还好说，若是意识在，那意味著他们此刻说的话做的事，对方心里都是清清楚楚的，强者大多脾气怪，万一姜云华那伸手一指犯了对方什么忌讳，平白惹得对方不喜，那就得不偿失了，姜定方怒声呵斥的举动，显然是老成之举。
「小人怀朔领主姜定方，拜见前辈，不知前辈意识是否尚在？」
姜定方能感知到，此刻所处之地，已经不是他先前进茶山秘境的行营位置，想起进秘境前的安排，他大抵也知道自己在哪里，虽然看出了儿子有事要跟自己说，但他还是忍了下来，转身缓步走到黑衣年轻人面前，躬下身子毕恭毕敬地开口试探了一句。
旁边众人见状也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黑衣年轻人身上。
可等了十余息，黑衣人依旧闭目盘膝，呼吸不急不缓，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似乎压根就没有听到姜定方的话。
姜定方抬起头，呼吸略微平复了下来，但还是小心翼翼道：「前辈若是暂时无法苏醒，小人打算亲自将前辈身躯护送至我怀朔镇城，派专人守护，静候前辈苏醒，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这幅既局促又紧张的卑微姿态，姜定方显然很不习惯，毕竟是一镇领主，论地位算是陇西至高无上的几人之一。
依旧没有回应！
姜定方略微松了口气，最后试探道：「前辈若是无法开口说话，不妨用其他方式给小
人一些提示————
大概率是没意识了。
姜定方彻底放下心来，扭头对著旁边的老下属林河道：「林河，你抽十个人出来，跟我一起护送前辈回怀朔镇城。」
见父亲真打算自己亲自送此人回镇城，姜云华立马忍不住了，上前赶忙将情况给说了出来。
这回姜定方没有阻拦了，只是静静听著儿子汇报。
他带人进茶山秘境这十多天，儿子姜云华不负所托，率怀朔的五万大军南下，在内应褚玉河的配合下，不费吹灰之力夺下白洛城，眼下正是进军东原镇城的最好时机。
「王韬也在撺掇你南下进军东原镇城？」
不过最后听到几子说，青龙会的王韬也提醒，此刻是怀朔南下攻打东原镇城的最佳时机，姜定方一愣，然后蹙著眉头反问了一句，从儿子眼神里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顿时陷入了沉默。
王韬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主动提醒儿子，让他赶紧率大军南下？
姜定方低头沉思了片刻，回想起秘境里发生的事，岳峰、徐世成、元善等等青龙会那批实力极其恐怖的显阳级，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道：「不对，不能南下！」
巨戎藩不知不觉派了这么多显阳级潜伏在了陇西，他们此前竟没有半点察觉，一个茶山秘境就冒出来这么多，而且还是两拨人合流，这证明什么？
证明陇西六镇被巨戎藩渗透的程度，远超他的想像。
「此次茶山秘境，青龙会比我们还要上心，他们极有可能早就在东原跟大洪两城有部署，若果真如此，范天遥跟俞合文都死在了秘境，青龙会那帮人说不定早就动手了，东原镇城极有可能已经易主，若是对方有了万全准备，王韬撺掇你南下进军，就不奇怪了。」
听父亲把秘境里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最后听到这番话，姜云华面色骤变，低头思索了一阵后，心中顿时升起后怕，出言惊声道：「这王韬用心竟如此险恶————」
对啊！
虽说在褚玉河的配合下，他们拿下了白洛城，但城里的九万大军目前并不牢靠，几乎是在褚玉河连骗带哄的情况下，才勉强听他的，所以他现在手头真正可用且可战的兵力，只有五万，要是真受了王韬的撺掇，他贸然带著十四万大军南下，而东原镇那边早就有了准备，结果不难猜测。
「这狗贼，我现在就带人出去，把他们全都拿下！」
「别急！」
见儿子要带人出去抓王韬，姜定方立刻挥手阻止了他，目光掠过一丝幽色道：「先派人去看看，玉河在东原镇城当了那么多年镇首，打探些情况轻轻松松，巨戎藩肯定是没有大规模军队调动的，他们就算暂时拿下东原城，也是无根之木，无非也是连哄带吓的镇住
了城中那帮门阀大族，只要勘破虚实，弄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情况，大军再出动就万无一失了。」
「还是父亲想的周到，儿子佩服！」
姜云华只低头沉思了片刻，马上就理解了父亲的意思。
要比强者数量，巨戎藩一直都比陇西多。
可为何陇西六镇，这么多年都没被巨戎藩给吞并？
说白了，就是整个陇西大地，与巨戎藩是处于平衡状态的。
六镇同心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原因，其实还是巨戎藩的强者，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都没有强到足以打破这种平衡的程度。
攻城拔寨，开疆拓土，扩张定鼎，永远靠的是军队，个人武力就算再强也有极限，东原地处陇西极东，巨戎藩离这么远，不可能派遣军队过来，只要没有军队，那怀朔南下的赢面，始终都很大。
无论什么阴谋诡计，在一支数量足够多，实力足够强的大军面前，始终是有局限性的，王韬这帮人就算在东原城布下天罗地网，也难以改变他们手头没有军队的现实。
只要让褚玉河弄清东原城的虚实，再等他将城中大军整肃好，南下一开拔，东原城就是瓮中之鳖！
「不光东原城，还有大洪城，也要一并派人去打探情况，俞合文跟范天遥都死了，两镇现在都群龙无首，只有我们跟青龙会知道消息，而青龙会那帮人又是在我们之前出来的，他们大概率已经抢占先机，对两镇动手了，就是不知道已经做到什么程度了！」
说到这，姜定方语气里满是惋惜。
可这也没办法，青龙会那帮人，得了那名御龙少女的帮助，先他一步脱险返回冰渊，占了先机也是应该的。
「到底是藩镇，在那样的地方居然也能碰到有渊源的人，那御龙少女明显认识他们，那要这么说————」
林河突然感叹了一声，说到后面想到什么，突然停了下来，扭头面带惊容地看著姜定方。
姜定方身体微颤，也回头看向他，显然也明白了什么。
御龙少女跟青龙会那帮人很熟悉，就算不是巨戎藩的人，大概率也与巨戎藩关系极好，而最后那个从未来降临，将血河龙王镇压回海底的神秘投影，御龙少女对他的称呼是「父王」。
「领主，巨戎藩————」
姜定方脸色一下就变得难看了起来，林河的意思是说，巨戎藩的背景过于恐怖了点，无论是御龙少女还是那尊未来投影，都明显不是他们能得罪的，可他们怀朔现在要干的事，就是跟巨戎藩作对。
想到那尊未来投影，姜定方心头也猛颤了一下。
跟巨戎藩对上，就是跟那尊未来投影对上，怀朔有这个资本么？
「未来投影，既是未来，那现在就还不一定，我不管那人有什么惊天本事，总之现在的事实是，东原镇这块肥肉已经摆在面前了，老夫苦心经营数十年，就想著一统陇西，现在机会好不容易摆在面前，怎么能放弃？」
良久过后，姜定方声线低沉地开了口，语气里满是决绝。
「吕无锋那边肯定早就开始动手了，俞合文跟范天遥一起死在了秘境里，这就是上天在帮老夫，大洪跟东原两镇，是我怀朔的，谁也夺不走！未来的事，谁说的准？再说了，咱们不是也得了桩机缘么？」
说到最后，姜定方扭头朝著身后的黑衣年轻人看去。
众人闻言也看向黑衣年轻人，瞬间都陷入了沉默。
领主，似乎有点异想天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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