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姜知许娇嗔媚笑的样子，让人感觉浑身酥麻，骨头都轻了几两的样子，但陈安可不是舔狗，女神一撒娇，就恨不得把一切都献上，只求自己在地上打滚露出肚皮，她能够抚摸两下，甚至只是用脚踩着那圆滚滚的肚皮揉着他在地上左右滚动。
陈安是很讲究仪式感的人，可不是那种在餐厅里摆盘，在家里点蜡烛，在水里撒泡泡，又或者紧盯着外国品牌，喝星巴克，用苹果手机，开特斯拉电车，逛山姆超市，节假日必去迪士尼的仪式感。
他对仪式感的重视是，常曦月顶着红盖头进了云麓宫的西北偏殿，那就是完成了婚礼，那她就是他的媳妇儿了。
现在他和姜知许还没有进行过相关的仪式或者说程序，没到送聘礼那一步呢。
陈安喜欢归喜欢，对姜知许隐隐约约地暗示忽略，接着说道：“除了亲生女儿，谁会在有男人要和你生孩子的时候，心急火燎地跑来干预，不惜代价也要来到一个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来过的世界，亲自下场来和这个男人打架？”
尽管对陈安还不肯提交聘礼完成生孩子的前置任务有些失望，但姜知许还是被他逗笑了，抬手轻掩着嘴唇，身子犹如花枝乱颤，好在道门玄衣十分宽松，还不至于出现柳腰轻摆山峦雪崩的情况。
姜知许倒不会期待自己真的是神的女儿，她很爱自己的妈妈，抿着嘴唇侧头，娇羞道：“我妈妈——我妈妈真要看到是你，是你……嗯，是你说的要和我生孩子，她可能还挺喜欢的。”
姜知许说着说着，就声如蚊吟，她并非娇弱造作故作矜持害羞，只是一个连恋爱都没有谈过的女人，到了这个年龄哪里能够和外形外貌都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小男人，淡然地讨论生孩子的事情？
又不是第一次约会就可以上床收了三千万彩礼还要几个亿才肯出卵子的那种女人。
“那我得找时间和阿姨谈谈这个事情了。”陈安十分正式地说道，他一直很期待见女方家长这桩子事情。
这种期待，源于以前的见识。
还是金身神像的时候，大概是康熙年间的事情，百姓疾苦，有大量流离失所的流民甚至是一整个家庭在外居无定所，衣不裹身，食不果腹，他们聚集在郡沙城外等待富商、地主或者官府能做点事情。
当时的王家已然发迹，尽管还没有到后来号称“王半城”的程度，但确实也是郡沙城有名的富户。
王家的千金大小姐人美心善，见不得流民苦难，她当然不会因此就找人把流民赶走，看不见就舒服了，而是积极主动地和家里商量，在城外搭了一长串的粥棚，不但可以让难民喝上粥，也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结果流民中有一个年轻俊俏的小伙子，就和王大小姐对上眼了，两人一来二去暗生情愫，尽管每日只能借着王大小姐施粥的时候面对面见着，说上一两句嘘寒问暖的话，却让两人内心越发火热了。
终于，王大小姐派了丫鬟偷偷给小伙子塞了纸条。
这也是一种试探，王大小姐虽然喜欢这小伙子，但是也希望自己喜欢的人肚子里多少有点墨水，要是小伙子能认得字，那说明是两人的因缘，若是小伙子不认得字，便是有缘无份了。
小伙子拿到纸条以后，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他谈吐虽然文雅，不像一般流民那样怯怯懦懦或者粗鲁，但实际上那只是因为他小时候给一个秀才家里做过工，只是学着人家读书人的言行举止，模仿了个毛皮，并没有真正读过书识过字。
如今的时代，人命如草芥，很多原本家境不错的好人家，都因为官府的横征暴敛和朝廷的腐败暴政家破人亡，小伙子倒是知道流民队伍中有能识字的人。
可他也不敢把字条拿出去给人辨认。
要是其中的内容会暴露王大小姐的身份什么的，让人知道她派小丫鬟给一个身份卑微的流民送字条，只怕唾液沫子都能够把她给淹死，这个时代女人若是坏了名声，几乎就没有活路。
都说郡沙王家特别开明一些，可是小伙子也不敢这么赌，不想因为自己给王大小姐惹麻烦。
他心中十分感动，王大小姐这么做，其实是冒着很大的风险的，他若是连这份心意都无法明白，怎么对得起他？
小伙子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回到了云麓宫。
云麓宫一直不是太富裕的道观，里面的坤道们也就勉强糊口，她们只能提供一个比粥棚更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让流民们暂住。
只是毕竟是在山上，绝大多数流民都没有这个力气爬山，只有小伙子身体还算壮实，兼且在道观里能帮忙干点活混点吃的，就一直住在这里，道长们让他住在西北偏殿中，平日里要负责打扫和看管。
他回到云麓宫的西北偏殿，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张纸条。
看着那文静娟秀的字体，小伙子就知道是王大小姐亲自书写，他深情地凝视着那些字，手指头不敢触碰，怕弄花了墨迹，凌空模仿着那些笔迹，仿佛自己也能够给王大小姐回书信。
他想到了一个笨办法，这些字他不认识，但是他可以模仿啊。
接下来，他就在西北偏殿微微蒙灰的青石地砖上，一个个模仿那些字，直到学会。
随后他学会写一个字，就去找认识字的人，写给人家看，再让人家告诉自己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一开始他写得歪歪扭扭，人家还很难辨识，但是后来他似乎掌握了写字的一些技巧，越写越好，只花了一下午时间并且分别找不同的人学习每一个字的意思。
王大小姐告诉了他一个时间地点。
小伙子激动不已，他领会到了这是王大小姐想单独见他。
当天晚上，小伙子怀着激动的心情，等候在西北偏殿的后门，待到敲门声响起，他连忙打开门。
门外果然是满脸羞红，美艳不可方物的王大小姐。
王大小姐既然下定了决心，自然不会扭捏作态，她自己闪身进来，却也不敢和小伙子在这里说话停留，连忙跑到了西北偏殿里——作为整个郡沙城有数的灵验的道观，王大小姐自然也是来过的。
来到西北偏殿，小伙子向王大小姐坦诚，自己其实不识字。
王大小姐其实也猜到了一点点，只是怀着希望，现在听他亲口承认，知道他多少明白她试探的心思，但依然如此坦诚，心中却生出了更多好感。
王大小姐又问他是怎么知道字条上边的意思。
小伙子如实以告。
王大小姐惊讶于小伙子的聪慧细心，更是感慨小伙子对她的悉心考虑周到，所托不负。
于是两人互诉衷肠，王大小姐也不介意小伙子没有读过书了，这样聪明的人，现在开始学也完全不晚。
正在两人你侬我侬之际，商量好由王大小姐先回家试探父母口风，再让小伙子上门的时候，王大小姐的母亲推门而入。
王大小姐当时恨不得挖个洞钻到地下去，捂着脸躲在了小伙子身后。
看到衣着华丽，满身富贵气息，面容端正威严的王母，小伙子也是心里打鼓，双腿发软，差点没有跪倒在她面前。
王母却是微微一笑，说道：“我老了，但是耳朵还是好使……别怪我在外面偷听。”
原来王母这些日子早已经注意到了女儿的不对劲，根据蛛丝马迹查出了情况，今天晚上遣开下人，一路尾随女儿而来，自然把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小伙子……我看你也是个人才，有机会一定也能出人头地。这样吧，你先到我王家的私塾读书，只要你能够得到先生的认可，是个读书的料子，三年后我便允你们成婚。”王母很欣赏这个小伙子，但是也不敢轻易就把女儿许配给他。
三年时间，也足够观察一个人的品行心性和各方面的天赋了，有读书的天赋就读书，能做生意就做生意，那么当行当总有适合他的吧，他的聪明劲总有地方使。
小伙子大喜过望，和王大小姐相视而笑，此时王大小姐却无比羞涩，转身埋头在母亲怀中。
看着儿女娇羞，王母感慨万千，让小伙子在西北偏殿的金身神像面前祈求仕途财运，并且发誓一定不负今日。
小伙子祈愿后，便在第二天下山去了。
后来……后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云麓宫的道长们议论着，曾经有个贫困潦倒的年轻人住在道观中，被王家看中培养，短短数年便从童生到进士，随后在康熙二十九年和三十六年间以军机章京的身份随军参战征战噶尔丹，并在最后一次康熙亲征时身中流矢，意外战死沙场。
听说啊，王大小姐哭瞎了眼睛。
陈安回忆着往事。
古来征战几人回，这种事儿除了一声叹息，却也不会让他心中有多少波澜。
他所记住的是，小伙子真的遇到了一个极好的丈母娘。
他也想遇到这样的丈母娘，可以肯定的是常曦月的母亲不是这样的，就想知道姜知许的母亲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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