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安九章算力中心。
一楼的量化交易大厅内气温似乎比平时高出许多。
几十个年轻的交易员和程序员没有一个人坐在工位上。
他们全都挤在大厅中央的那块巨型电子显示屏前。
屏幕原本是用来监控全球各个证券市场的K线走势。
现在左半边被强行切成了一家美国新闻电视台的直播信号。
红蓝两色的地图色块正在进行最后的计票结算。
红色的进度条猛地向前跳动了一格。
上方代表选举人票的数字跳过了两百七十的大关。
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
大厅里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不知道是谁打开了功放音箱并把音量拉到最大。
一首复古节奏感强烈的《YMCA》在交易大厅里回荡。
“It's fun to stay at the Y-M-C-A！”洗脑的副歌歌词伴随着强烈的迪斯科鼓点轰炸着整个空间。
“赢了赢了！”
“这哥们真把那老妖婆给干翻了！”
几个平时闷头写代码、性格内向的程序员这会儿完全放飞了自我。
他们跟着音乐那魔性的节拍在过道里扭动身体。
有人学着那位新晋总统的经典拉扯舞步。
双手握拳，在胸前前后拉锯，表情滑稽夸张。
引得周围人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他们这么高兴并不是因为关心美国的政治前途。
而是因为他们的年终奖在这一刻迎来了巨额的膨胀。
就在半个月前，公司下达了指令。动用了一笔可观的资金，大肆建立做空墨西哥比索的头寸。
现在大选结果一出。电视里的专家还在大呼意外。
右边屏幕上的外汇交易走势图已经给出直观的反应。
比索汇率那条绿线正以断崖式的姿态笔直向下俯冲。
二楼的玻璃幕墙后。
魏从军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普洱茶。
他看着楼下这群群魔乱舞的年轻人，嘴角带起一点温和的笑意。
他把茶杯放在红木办公桌上。
走回自己的电脑前，看了一眼后台刚刚生成的结算报表。数字十分漂亮。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北京中关村。理想国际大厦十七层。
顾屿接通了电话。
“顾董，结果落地了。”魏从军的声音平稳有力，但还是能听出几分压抑的喜悦。
“看到新闻了。”顾屿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面上。
“外汇市场反应非常激烈。墨西哥比索单日跌幅已经突破了百分之十。”魏从军汇报着实时数据。
“我们建仓的那些空单，系统已经开始分批进行止盈平仓。”
“预估利润多少？”顾屿用手指敲击着桌面。
“抛开所有的手续费和滑点损耗，这次做空操作能带回三点五亿美元左右的净利润。”魏从军给出了一个数字。
“动作不要太猛。分三天时间把头寸全部平掉，资金通过离岸账户分散处理。”顾屿交代着善后事宜，略微停顿后继续说道，“另外，通知量化组。沉寂了三年的加密市场，马上要迎来机构资金的狂欢了。比索回笼的这笔美元利润，分批次买入比特币。”
顾屿顿了顿，语气幽暗了几分：
“不要一次性拉高盘面，用程序设定在低位慢慢吸筹。”
“明白，我会盯紧交割流程，同步调整买入策略。”魏从军答应下来。
顾屿挂断了电话。
三点五亿美元。换算成人民币超过二十亿。
这是一笔巨款。
但是顾屿靠在椅背上，心里并没有掀起多少波澜。
现在的他，行事作风已经越来越谨慎。
如果是几年以前那个还在创业初期的他，遇到这种有重生记忆加持的大事件，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拉满杠杆。
回想当年做空卢布，他在金融市场上杀个血流成河。
但是这次做空比索，他只是动用了九章算力中心很小一部分闲置资金，杠杆也控制在非常安全的范围内。
那是因为他深知，特朗普当选本身就是一场惊险的选票博弈。这中间充斥着太多的意外因素。
当年做空卢布，那是国家级经济崩盘，确定性极高。
他那时需要天文数字的资金来支撑，光脚不怕穿鞋，大不了就重回起点。
如今星舟汽车销量火爆。回响科技的短视频和外卖业务每天都在产生巨量的现金流。
他账上躺着几百亿的可用资金。他不需要再去承担那种可能动摇公司基本盘的极高风险。
维稳，保证手下数万名员工的饭碗和几大产业的顺利推进，才是他这个董事长首要考量的事情。
办公室的红木双开门被推开。
陆知远拿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
他拉开椅子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子上。
“那个地产商竟然真的赢了。这剧情比好莱坞电影还能扯。”
陆知远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那些花了大价钱搞民调的华尔街资本，今天晚上估计排着队去天台吹风了。”
顾屿看着陆知远。
“知远，你觉得特朗普上台，我们公司应该做些什么准备？”
陆知远愣了一下。
按理说，回响科技的基本盘在国内，大洋彼岸的选举结果似乎离他们很远。
但既然顾屿这么问………
陆知远收起了调侃的表情，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是按他竞选时喊的口号，首当其冲的是贸易关税。”陆知远斟酌着开口，
“星火科技每年出口海外的智能硬件可能会面临成本上升的压力。不过，咱们集团的核心主营业务，比如网约车、短视频、本地生活配送，基本盘都在国内。太平洋对岸换个总统，影响不到国内老百姓点外卖。甚至从某种角度看，他的孤立主义倾向，或许能让咱们在国内市场的外部竞争压力稍微减轻一些。总体来看，风险在可控范围内。”
陆知远的分析依然停留在传统互联网和商品贸易的逻辑里。
顾屿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签字笔，在桌面上点了几下。
“知远，你看问题还是只看到了表层。”顾屿语气严肃起来。
顾屿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边那块移动白板前，拿起水性笔。
“你看过他的竞选纲领吗？你听听他那些口号。退出TPP协定。废除奥巴马医保。把中国列为汇率操纵国，威胁要征收百分之四十五的惩罚性关税。”
顾屿用笔重重地点在白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永远不要用传统政客的逻辑去揣测一个把美国优先挂在嘴边的商人。”顾屿转过身，盯着陆知远的眼睛，
“他要的是制造业回流，是技术垄断。贸易壁垒只是第一步。星舟汽车明年的出海计划怎么推进？一旦关税大棒挥下来，整车出口的利润瞬间就会被吃干抹净。”
陆知远眉头逐渐聚拢，手里的笔停住了。
“而且不要忘了陈威特在东南亚和北美搞的那些动作。”顾屿敲了敲桌面提醒道，
“西红柿小说海外版，绝地求生、宝可梦、星云游戏平台在欧美市场的恐怖吸金能力，这是在抢占海外的数据流量，动了硅谷巨头的奶酪。”
“以前他们标榜自由市场。现在这位新总统高举保护主义的大旗。你信不信，只要白宫换了主人，那些硅谷企业立马就会去游说政府，借口国家数据安全，直接动用行政力量来绞杀我们的海外业务。”
陆知远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随身的小笔记本。
“我明白了。”陆知远的语速明显加快，展现出极强的执行思维，
“我立刻起草绝密指令。陈威特之前在新加坡和欧洲设的独立壳公司，现在要全面启动实质性切割！彻底激活备用的法律防火墙，不仅是物理服务器的隔离，海外法务架构要在两个月内完成彻底的剥离重组。不能给华盛顿留把柄！”
“不仅是防守。”顾屿坐回椅子上，端起手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陆知远拿着笔，抬头看着老板。
顾屿竖起两根手指。
“他要保护本土白人的就业，必然会对现有的移民政策开刀。H1B工作签证的审核会大幅度收紧。”
顾屿把水瓶放在桌上。
“硅谷马上就会迎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原本在那里拿着高薪、过着中产生活的华人工程师，很快就会发现，他们的签证续签成了大问题。即便勉强留下来，玻璃天花板也会把他们压得喘不过气。各种排外的情绪会在那些大厂内部蔓延。”
陆知远的眼睛亮了起来。
“您是想启动大规模的海外招募？趁着硅谷动荡，去抄底那些顶尖的技术人才！”陆知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雅安的九天实验室需要大量新鲜血液。天问大模型的迭代需要那些在谷歌、微软摸爬滚打多年的算法大脑。”
顾屿用指关节敲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们现在手里有全球顶级的算力中心，有源源不断的数据投喂，有优渥的期权薪酬。”
“现在就差一阵把他们吹回国内的东风。这位新总统，算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顾屿靠在椅背上，看着已经完全兴奋起来的陆知远。
“别觉得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白宫易主。”顾屿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这代表着全球科技产业链要进行一次强行重塑。机遇和危机并存。你回去收拾几件衣服，明天飞一趟锦城总部。去跟林溪、陈橙他们几个负责人开个闭门会议。”
顾屿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把应对海外数据审查的法律防火墙，还有硅谷人才抢夺计划，全部整理成可落地的执行方案。”
陆知远收起笔记本，快步走到门边。
“我马上去办。明天一早就飞锦城！”
办公室的门被重新关上。顾屿转过椅子，看着窗外北京灰蒙蒙的天空。
世界格局的转盘已经开始转动。
虽然他之前已经在海外砸下了几十亿美金去建立庞大的政治游说网络，但他心里很清楚，这笔钱买不来真正的安全，更不可能左右超级大国的根本格局。
前世那位被称为硅谷钢铁侠的马斯克，曾经倾尽财富与名望去全力助选，出钱出力，结果到头来依然免不了被过河拆桥、无情抛弃的结局。
在绝对的利益和国家机器面前，资本的示好脆弱得不堪一击，那些政客的承诺更是比废纸还要廉价。
接下来的牌局，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凶险。
顾屿笑了笑，打开电脑的音乐播放器，点开了一首节奏轻快的曲子。
耳机里传出了充满年代感的旋律。
YMCA。
确实是一首很适合今天听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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