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柳毅放下了酒杯。
“有件事要告诉你们。”他开口，将在小阴司的经历简要说了一遍。
省去了与鬼帝大战的凶险，只说剿了一处洞天，将其融入了神国。
说到神国如今的变化时，他的语气带上了几分郑重。
“神国如今已分出阴阳两界，那方阴间虽还不大，却与地府无异，阴气充沛，法则初成。”
“你们若愿意，日后便可搬入神国的阴间居住，不必再拘于这给孤园中。”
五女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都浮起惊喜之色。
“当真？”聂小倩第一个开口，“那岂不是说，我们也能和夫君日日相见了？”
柳毅点头。
连琐轻轻拉了拉锦瑟的衣袖：“小姐，我们去看看吧？”
锦瑟沉吟片刻，却摇了摇头：“夫君方才说，神国中还有数万鬼魂尚未处置，这些鬼魂来历不明，在地府是有账的。”
“如今夫君要先去见父王，将这些鬼魂的事情处理妥当，在此之前，我们还是不要贸然进入神国的好。”
她转头看向柳毅，眼中带着几分征询：“夫君以为呢？”
柳毅心中暗赞锦瑟心思缜密，点头道：“正是如此，我已打算明日去见岳父，将小阴司的鬼魂移交地府处置。等此事了结，再接你们入神国。”
众女虽有些失望，却也知轻重，纷纷点头应下。
宴席散后，锦瑟将柳毅引至自己的卧房。
这一夜，锦瑟房中烛火摇曳，直至深夜才熄。
……
次日清晨，柳毅携锦瑟前往转轮王殿。
有锦瑟陪同，一路畅通无阻，连通报都省了。
殿前的鬼差见到锦瑟，纷纷躬身行礼，不敢多看柳毅一眼。
转轮王正在殿中批阅文书，见女儿与女婿一同前来，放下朱笔，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今日倒是稀客。”他靠在椅背上，看着两人，“贤婿难得主动登门！”
对于柳毅和锦瑟之间的关系，他早就已经知道，之前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如今，柳毅发展得越来越好，而锦瑟也已经是明显的情根深种，而不是只是玩一玩。
他便干脆不去在意那么多，还是选择认下了柳毅这一个便宜女婿。
柳毅也不客套，开门见山道，“今日前来，是有一桩事想请岳父帮忙。”
转轮王挑了挑眉。
柳毅当即将小阴司之事说了一遍。
从矿鬼王口中得知鬼帝的存在，到潜入黑山宫探清底细，再到最终一战吞了鬼帝，以及那枚三生石的来历，悉数道来。
唯独省去了章阿端与秦巧姑那段风流事，只说她二人是鬼帝的受害者，如今已弃暗投明。
转轮王起初神色平静，听到鬼帝竟是聻鬼时眉头微微一皱。
又听到柳毅动用吞鬼之术将其炼化，眉头才舒展开来。
待到柳毅说出那块三生石已融入神国，神国因此分化阴阳两界时，转轮王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没有立刻开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你说那神国，已有了轮回法则？”
“只有一丝。”柳毅道，“却真实存在。”
转轮王站起身，在殿中踱了几步，忽然转身看向柳毅：“本王想亲眼看看。”
柳毅早有预料。
他之所以将神国的变化如实告知，便是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
转轮王掌管轮回殿，见识远非寻常阎王可比。
若他这方天地真有更大的隐秘，转轮王或许能给他一些答案。
他打开神国入口，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转轮王踏入神国阴间，举目四望。
他的目光扫过那座从小阴司搬来的城郭，扫过天空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轮回法则，扫过这片尚显荒芜却生机勃勃的土地。
良久，他才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果然是轮回法则。”他喃喃道，“虽只一丝，却已有了雏形，假以时日，这片阴间未必不能演化成真正的地府。”
柳毅听出他话中有话，心头一动，问道：“岳父此言，莫非这世上还有其他地府存在？”
转轮王转过身，看着柳毅。
他的眼神深邃，像是在斟酌该说多少，又像是在追忆什么久远的往事。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贤婿可曾想过，地府掌管轮回，却并非只为一界而设。”
柳毅心头微震。
转轮王负手而立，望着远方那座黑山，声音低沉而缓慢。
“在我们方世界之下，还有诸多小世界，有的依附于大世界而存，有的游离在界域夹缝之中。”
“那些小世界中有地府的传说，有轮回的概念，却并无真正的地府存在，那些世界的生灵死后，魂魄便会流入这方地府，再入轮回。”
“本王掌管轮回殿，见过无数来自不同世界的亡魂，有的世界灵气稀薄，几近枯竭，有的世界刚刚诞生，还是一片混沌。”
“还有的世界，如你这神国一般，是某位大能以自身伟力开辟，正处在演化的初期。”
他看向柳毅，语气郑重了几分：“你这神国，虽还只是一方小世界，却已初具世界雏形。”
“阴阳两界初分，轮回法则初生，虽未演化出本土生灵，但已是一个独立的世界。”
“若你能一直成长下去，或许有朝一日，它会演化成一个真正完整的世界。”
柳毅沉默了许久。
转轮王的话印证了他此前的猜测。
这方天地并非唯一，他的神国只是万千小世界中的一个。
而他身处的这方大世界，或许也只是某个更大存在手中的一方世界。
这个答案并没有让他感到轻松。
他抬起头，看着转轮王，问出了心中那个盘旋已久的疑惑。
“既然有诸多小世界，那些世界的生灵魂魄都流入此地轮回，那么这方天地之外，是否还有更大的轮回？”
转轮王沉默了。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柳毅一眼，缓缓道：“贤婿，有些问题的答案，不是现在该问的，等你有朝一日踏入天界，或许便能窥见一二。”
又是天界。
柳毅心中默默记下，不再追问。
他拱手道：“多谢岳父解惑。小阴司那批鬼魂……”
“本王即刻派人去接收。”转轮王摆了摆手，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从容不迫的气度。
“你那神国阴间虽已初成，终究底蕴尚浅，这些鬼魂留在你那，反而会拖慢阴间的演化，送入地府，各归其位，对你我都有好处。”
柳毅点头称是。
转轮王走出神国，回了王殿。
柳毅与锦瑟跟在后面，刚踏出神国入口，便见转轮王已在案前坐下，提笔写了一道文书，递给一旁的判官。
“持此令，去龙君神国中接收小阴司旧部。按册清点，不许遗漏，也不许为难。”
判官领命而去。
转轮王这才重新看向柳毅，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温和：“贤婿，你的路还长，神国之事，便好生经营吧！”
……
有转轮王出手，小阴司那数万鬼魂的交接进行得有条不紊。
判官持令而来，按册清点，该入轮回的入轮回，该发落阴司的发落阴司，前后不过半日功夫便处置妥当。
原本拥挤在神国阴间的鬼魂被尽数迁走，整座城郭顿时空旷了下来。
矿鬼王戴潜站在城门口，看着最后一队鬼魂被阴差押送离去，神色颇为复杂。
他在这小阴司经营多年，虽说只是个挂名鬼王，却也习惯了这片洞天的阴雾与黑山。
如今洞天被柳毅收走，鬼魂被地府接收，他这个鬼王倒成了孤家寡人。
柳毅看出了他的心思，走到他身旁道：“戴老先生往后有何打算？”
矿鬼王苦笑一声：“老夫本是小阴司的鬼王，如今小阴司已不复存在，老夫这个鬼王自然也当到头了，若龙君不弃，老夫愿在神国阴间谋个差事，替龙君打理这片城郭。”
柳毅摇了摇头。
矿鬼王心中一沉。
柳毅却道：“打理神国阴间的人选，我已另有安排，至于戴老先生，我托岳父在地府为你谋了一份差事，是一份文吏工作，品级虽不算高，却是正经的地府编制，受阴司庇护，享冥俸禄。”
矿鬼王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在小阴司当了挂名鬼王，说好听了是一方霸主，说难听了就是个没有编制的野鬼，连阴司的大门都进不去。
如今柳毅竟替他谋了一份正经的地府差事，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龙君……”矿鬼王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老夫何德何能……”
“不必推辞。”柳毅摆了摆手，“你那外孙女跟了我，我总不能让你这把老骨头还在荒山野岭里晃荡，再者你生前是读书人，做文吏也算本行，不算屈才。”
矿鬼王深深一揖，再抬起头时眼眶竟有些泛红。
没想到自己竟是沾了外孙女的光，得了一份正经出身。
柳毅也不多留他，当下便打开轮回通道，将矿鬼王送去了转轮王殿报到。
矿鬼王一步三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他住了数百年的黑山，终究还是一甩袖，大步踏入了轮回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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