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三个鱼妖的扑杀，柳毅的眼中泛起了冷光。
从他们三个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举动中，完全可以看得出来，这三个鱼妖，可不是什么善妖。
既然如此，柳毅自然也是不会客气。
“不知死活的东西，既然你们自寻死路，那边留你们不得。”
他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心念微微一动。
两道剑光从他身上骤然亮起，一道凛冽如霜，一道锋锐如电。
诛邪剑与万仞剑同时出鞘，在半空中划出两道交错的弧线。
诛邪剑直接穿过黄袍人的胸口。
“他……他不是普通人？”黄袍人动作僵在半空，那双石榴大的眼睛猛地瞪圆，幽绿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整个人像一只被戳破的皮囊，从空中直直坠落，砸进水里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响。
与此同时，万仞剑横扫而过，其中一个白衣人，瞬间便被同一道剑光拦腰斩断。
连丁点的遗言都没有留下，两截身体各自坠入水中，溅起两片浑浊的水花，很快便沉了下去。
三片暗红色的水渍在湖面上缓缓扩散开来，又被微风吹散的波纹慢慢稀释。
不到片刻，便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剩下那个白衣人似乎吓傻了。
愣在水面上两息，忽然“哇”地叫了一声，连滚带爬地往水下钻。
冰凉的湖水漫过头顶的瞬间，白衣鱼妖心中的惊惶反倒沉了下来。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难道是冲着我们而来的？”
到了这一个地步，它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是踢到铁板了。
可它并没有想过要放弃。
在水下猛地翻身，一双圆眼透过浑浊的湖水死死盯着水面上那道模糊的青衫人影。
眼底的恐惧渐渐被怨毒取代。
“一个人类修士而已，方才两位兄长猝不及防，被那两柄飞剑打了个措手不及，才会死得那般窝囊。”
“可到了水下，便是我们水族的地盘，任你飞剑再利、术法再强，入了水也得打对折。”
抱着这样的一个想法，它双腿一并，化作一条布满青鳞的鱼尾。
尾鳍猛地一甩，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向湖底扎去。
越往下水压越大，光线越暗，可这幽暗沉重的深水却让他感到无比安心。它在这片黑暗中不知吞过多少落水之人。
今日那个青衫书生，也不过是下一个。
它在湖底盘旋半圈，妖力运转，身形骤然膨胀，骨骼咯吱作响。
嘴越张越大，嘴角撕裂到腮后，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
喉咙深处涌出一团墨绿色的黏液，将妖丹灵力尽数裹挟。
湖面上，船身四周的水面忽然开始打旋，涟漪越转越急，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傅清风下意识抓紧船舷，偏头看向柳毅。
她家公子依旧半靠在船舷上，揽着她腰的手纹丝不动，甚至饶有兴致地抬头看着水面，像在看一出不太高明的杂耍。
看到柳毅如此的淡定，傅清风突然自嘲一笑：“我真傻，真的，公子他可是钱塘龙王啊，在水上，我有什么好怕的？”
她彻底松了口气，松开了手指。
湖底，白衣鱼妖从深水中猛蹿而出，已化作半人半鱼的狰狞模样。
巨口占据了大半个身躯，尖牙在水下泛着惨白的光。
他鼓动妖丹，第二口水柱在喉间凝聚。
水面上，柳毅终于低头看了水中一眼。
“在我面前玩水？”他的声音很轻，“班门弄斧。”
心念微动，御水术无声展开。
那些被鱼妖驱策的湖水在接触到柳毅神识的瞬间齐齐反水。
浪头在扑到船身前硬生生刹住，水柱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压了回去。
白衣鱼妖周身的水流骤然凝固。
不是结冰，而是每一滴水都变成了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全身。
喉间那道水柱被硬生生塞回嘴里，在他喉咙中炸开，绿色的血雾从腮裂中喷涌而出。
他想叫，却叫不出声。
柳毅抬起右手，手指在水面上轻轻一点。
湖水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白衣鱼妖被裹挟在漩涡中央，任凭如何挣扎都挣不开那股攥住他每一寸骨骼的力量。
他的眼中终于涌上恐惧。
不是对飞剑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
“御水术？他居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御水术，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人？”
念头未毕，漩涡骤然收紧。
无数道水流从四面八方同时绞杀，骨骼碎裂的闷响在水下密集炸开。
四肢被同时扯断，身躯被数道水流贯穿。
最后一道暗流从背后刺入、胸前透出，将它钉死在水中央。
它甚至来不及惨叫。
漩涡渐渐平息，湖面恢复平静如镜。若非水面还残留着一片淡淡的暗红，谁也不会相信片刻前这里曾有过一场杀戮。
柳毅收回手指，像是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一直安安静静的傅清风，唇角微扬：“怕不怕？”
傅清风摇了摇头，仰起脸看他，眼睛在暮色中亮晶晶的：“有公子在，不怕。”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公子的御水术……好厉害。”
“我的御水术，你不是早就见识过了吗？”柳毅满是揶揄地说了一句。
“我什么时候见识过了……”傅清风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可看到柳毅的坏笑时，脸色瞬间泛红：“公子，你坏思了，我哪有你说的那么……”
不停地拍打着柳毅的胸口，不依不饶。
但柳毅现在没有心思去理会她的娇羞，目光从傅清风身上收回，转向船头方向。
那里，那个白发老翁正双手抱头蹲在船板上，浑身抖得筛糠一般。
在斩杀了三只鱼妖时，那个童子，不知什么消失了。
这老头倒是没跑。
他站在席子边缘，佝偻着身子看着柳毅，两只手攥着衣摆，嘴唇哆嗦着，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跪下。
柳毅的目光从湖面上收回，落在了老翁身上。
他一手揽着傅清风的腰，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双剑已经回到了神魂中，像是从未出鞘过。
“你居然没跑。”
老翁扑通一声跪在了水面上，膝盖压出一圈浅浅的涟漪：“小老儿不敢跑……小老儿跑也没用……”
他的声音沙哑而苍老，带着明显的颤抖，“公子……公子快走吧！你这回是惹了大祸了！”
柳毅挑了挑眉：“大祸？”
老翁的话语非但没有吓到他，反而使得他的心里来了一点兴趣。
他倒想要听一听，自己究竟是能够闯下什么大祸？
老翁抬起头来，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公子有所不知，那三位……那三位是钱塘江来的水怪！原是钱塘龙王座下的巡江水兽，后来钱塘换了新龙王，整顿水府，他们便被撵了出来。”
“它们本想投奔洞庭，不知是收到了什么消息，又不敢去了，投了鄱阳湖水神的麾下，在此落脚！”
柳毅揽着傅清风的那只手微微顿了一下。
原本只是随口一问而已，却没想到吃瓜吃到了自己的头上。
这三个水怪，居然还和自己的钱塘水府有关系？
傅清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细微反应，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都知道些什么？”柳毅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将你知道的说来听一听！”
老翁也没有多想，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将自己所了解的情况如实道来。
“老儿也是从他们平日间的交流得知了一些信息。”
“据说，钱塘龙君换了一任，新官上任三把火，对钱塘水府进行了清查，这三位底子本就不干净，直接就跑了出来。”
“他们心里一直憋着火，如今有了鄱阳湖神撑腰，行事便越发猖狂，这些日子已经翻了三四条船了……”
他说到“翻了船”三个字时，声音明显低了下去，眼睛垂着不敢看柳毅。
柳毅沉默了片刻，低头看着水面下那三片渐渐散尽的暗红水渍，嘴角慢慢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三个前钱塘江水怪，因为自己这个新龙王，被吓得跑了出来，跑到这里来兴风作浪。
结果，今日又冲撞到自己头上。
说来说去，倒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啊。
“你方才说！”柳毅开口了，语气不咸不淡，“他们翻了船？”
虽然只是自己的前手下，现在也已经被自己给灭了。
但听闻他们兴风作浪，害了不少的人，柳毅还是不爽。
老翁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整个人伏在水面上，声音发颤。
“小老儿……小老儿前段时间乘船渡江，结果我们那一艘船，，半路被那三位盯上，湖水翻起来有三丈高，整条船扣了个底朝天……”
“船上二十个人，被他们吞了十九个，小老儿会踢球，这才被留下来……”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说到后面已经带上了哽咽。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抬起头来看向柳毅，浑浊的老眼里有泪光闪动：“那球……那球就是他们的鱼鳔……”
傅清风握紧了手里那串烤鱼，眉头皱起。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很轻：“公子，那三个人……真的死了？”
“死了。”柳毅的语气笃定。
老翁猛地抬起头来，脸上还挂着泪痕，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公子你……你杀了他们？那可是鄱阳湖神的爪牙！鄱阳湖神若是追究起来……”
“鄱阳湖神么？”柳毅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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