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后，丹霞城西侧，废弃药仓。
药仓外层阵纹残破，仓内堆着发霉的药架和空玉瓶。
韩天立先到，靠在墙角运功。
肋骨已经接上了，但左肋仍有血迹。
脚步声从仓外传来，周玄清推门走了进来。
他比上次在交易区见到时瘦了一圈，脸色发灰。
胸口的火印伤疤还没褪干净，背后的衣服透着新渗出的血迹。
不过他的眼睛是亮的，周玄清没有问吴万青怎么死的。
目光先落在韩天立左肩和胸口的血渍上，又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
化神初期，比在丹霞城时强出太多。
周玄清压下心里的震动，吴万青真是韩天立杀的。
眼前这个不足百岁的年轻人，已经能斩合体初期。
“韩宗主的伤势如何？”
“无碍，已经恢复了。”韩天立活动了一下左臂。
“还是说说正事吧，吴家别院三层禁制，两名元婴守着。”
“你的阵法能不能无声拆掉外面两层？”
周玄清回头看了一眼丹霞城方向，点头。
“给我半炷香。”
韩天立看着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吴家剩下的人未必肯放手，别院里可能还有埋伏。”
“你想清楚了？”
周玄清把袖中的本命阵锥取了出来。
锥尖上还带着上次杀吴家化神时留下的血锈。
他背后插着三十六枚阵旗，目光决绝。
“韩道友，只要她还活着，我不会退。”
“吴家若敢动她，我先杀进别院，一个也别想走。”
韩天立站起身，走向仓门，说道。
“行，那就走吧。”
两人进入丹霞城前。
韩天立停在城外三里处，换下那件染血的旧袍。
韩天立抬手在衣袍上抹了两下，混沌灵力走遍全身经脉。
他将吴万青死前残留下来的青木剑意一缕缕剥掉。
那种暗青色的锐气藏得极深，普通化神根本察觉不到。
可丹霞城内有验魂阵柱，万一哪根阵柱灵敏一些，探出合体修士的剑意残留，事情就不好办了。
吴家哪怕没了合体老祖，也能顺藤摸瓜找上门来。
韩天立把衣领翻过来看了看，确认气息干净了才放下手。
周玄清站在一旁，换了一件新袍。
他背后阵旗一枚枚飞出，三十六枚阵旗重新排布过一遍。
阵纹贴着地面铺开，表面多了一层隔绝血脉追踪的禁制。
“吴家有血脉追踪盘。”
“我在外面加一层断血阵，进城后再换一次方位。”
吴家最擅长的手段就是血脉感应，这种东西韩天立吃过一次亏，不打算再吃第二次。
两人一前一后入城，丹霞城和几日前完全不一样了。
吴家的商铺全部关门，铺面前连招牌都卸了下来，生怕被人认成吴家产业。
几名穿着吴家锦衣的低阶修士正搬着箱子往巷子里跑，脸上带着慌乱。
街上到处都在传一件事，吴家祖殿魂灯全灭了，合体老祖的魂灯也灭了。
这消息不知从哪里漏出来的，半天之内已经压不住，传遍了整座城。
韩天立走在大街上，看着两边的动静。
原本挂着吴家旗号的坊市已经撤了旗子，掌柜站在门口左右张望。
有人在偷偷搬东西，有人在烧账册。
主街上，吴家护卫撤走大半。
三名吴家元婴长老堵在族库门口，吵得面红耳赤。
“族库钥匙在谁手里？”
“老祖遗命未出，谁也不能动！”
“人都死了，还守什么遗命！”
三人手里各握一把钥匙，互相瞪着眼，谁也不肯让谁先进去。
韩天立看了两眼，没急着过去，他转头看向周玄清。
“你先走，带上三名愿意提供暗道位置的吴家低阶管事，直奔吴家别院。”
“吴烟还在那里。”
周玄清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便走。
而他走得很快，背后插着三十六枚阵旗，袖中攥着那枚本命阵锥，步子比来时更稳。
吴烟被困一天，他便多熬一天。
韩天立一个人走到吴家主街。
街上的修士看到他时，先是一愣，随后纷纷退开。
丹霞城里打过那么多场，韩天立的脸在这条街上比吴家牌匾还好认。
韩天立没有看旁人，径直走到吴家牌楼下。
吴家牌楼高三丈，石柱上还刻着“丹霞第一世家”六个大字。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吴万青那柄暗青长剑，一把插进牌楼前的石板地面。
石砖裂开，剑身入地半尺，剑柄朝天。
九十二道器纹只剩七十三道完好，其余全是碎裂的痕迹。
合体老祖连睡觉都放在手边的贴身圣器，就这么竖在吴家牌楼底下。
周围的修士全站住了，不少吴家弟子盯着那柄剑，喉咙发紧。
韩天立开口，声音传入整条主街。
“吴万青已死，凡吴家嫡系与参与截杀、强抢、灭口之人。”
“限一炷香内出来交代罪证，把账册送出来。”
“拖过一炷香，按同罪处置。”
安静了三息，然后整条街炸了锅。
吴家的人扔下箱子就跑，坊市的人关门更快了。
有年轻弟子想骂，却被身边长辈一把捂住嘴。
那三个争抢族库钥匙的元婴长老不吵了，齐齐扭头往牌楼方向看过来。
一名锦衣老者从祖地大门内走出，身后跟着十余名吴家元婴修士。
领头的那个叫吴成岳，元婴巅峰，也是吴家如今修为最高的人。
他从族库门口走了出来，站在韩天立面前十丈处，眼皮跳了两下。
吴成岳扫了一眼地上的暗青长剑，声音压得很沉。
“一派胡言。”
“老祖只是外出未归，此剑从何而来不得而知。”
“你一个外人，拿一把来路不明的残剑在此招摇，分明是想伪造圣器威胁我吴家。”
韩天立没有跟他争：“你不信？”
吴成岳冷笑了一声：“老夫只信魂灯。”
韩天立懒得废话，抬起手，五指虚握，引动暗青长剑器纹。
混沌灵力灌入剑身，七十三道器纹逐条亮起。
残留在剑中的本命剑意随之涌出，那剑意里还夹着吴万青独有的奥义气息。
剑意一出，整条街的修士同时后退三步。
吴成岳离得最近，吴万青的本命剑意正面压在他身上。
与他体内属于吴家血脉的灵力产生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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