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头，“亮剑师”的旗帜被缓缓降下。
一面崭新的，印着“东北先遣军”五个大字的红旗，在秋风中升起，猎猎作响。
李云龙这个新官上任的司令员，正站在城楼上，对着底下黑压压的部队训话。
他没拿稿子，也不需要，那张嘴就是最好的动员令。
“弟兄们！”
李云龙的声音跟打雷一样。
“从今天起，咱们不叫亮剑师了，叫‘东北先遣军’！总部给咱改的名号！”
“啥是先遣军？就是先头部队！就是尖刀！”
“就是老子带着你们，去给咱们的子孙后代，抢下一片能挺直腰杆过日子的家业！”
他指向北方。
“东北！那地方，有黑得发亮的土地，有挖不完的煤，有炼不完的钢！还有能造坦克大炮的兵工厂！”
李云龙扯着嗓子嘶吼。
“你们想不想要？！”
“想！！”
数万人的咆哮直冲云霄，把天上的云都震散了几朵。
李云龙满意地看着底下那一张张涨红的脸，那一道道燃烧着火焰的目光。
他知道，这支部队的魂，又被他给点燃了。
狂欢的气氛中，只有城楼一角的指挥部里，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成才的临时作战室里，没有庆祝的酒，也没有喧哗，只有一股子呛人的烟味和地图纸张特有的味道。
一份巨大的、画满了各种符号的华北东北地形图铺在地上，占了房间的大半。
成才跪坐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红蓝铅笔，正在上面写写画画。
他的对面，坐着十几条汉子。
他们穿着普通的士兵服，却坐得像一尊尊雕塑，气息沉稳到几乎感觉不到呼吸。
每个人都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发难的姿势，眼神像蛰伏的狼，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对目标的绝对专注。
他们是亮剑师的刀尖，是成才一手带出来的特战大队，“幽灵”的核心成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成才的笔尖上。
那支红色的铅笔，从太原出发，一路向北，越过丁伟和孔捷部队正在行军的路线，重重地停留在一个点上。
山海关。
“幽灵”的队员们，顺着铅笔的方向看去，每个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天下第一关。
连接华北和东北的咽喉要道。
“丁旅长和孔旅长的部队正在全速北上。”
成才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他们是数万人的大军，目标太大，行动不可能完全保密。楚云飞已经知道了，重庆方面很快也会知道。”
“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我们进入东北。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抢在我们前面，封死入关的通道。”
他抬起头，目光像手术刀一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而这个通道的锁眼，就是山海关。”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脏的跳动。
他们都明白了。
从太原到山海关，直线距离超过一千五百里，中间隔着无数国军、晋绥军、地方武装的控制区。
想在大部队到达之前，穿过这片区域，拿下山海关，这任务听起来不像是军事行动，更像是个神话。
“参谋长，下命令吧！怎么打？”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队员开口，声音沙哑，如同钝刀刮过骨头。
“不打。”
成才摇了摇头。
“我们是幽灵，幽灵不做攻城槌的活儿。”
他拿起桌上一份文件夹，递了过去。
“我们要做的，是‘接收’。”
队员们疑惑地传阅着文件，里面是几张伪造的身份证明，还有一份日文的调防命令。
“日本人投降了，但山海关的守备部队还没被国军接收。”
成才指着地图上的情报标注。
“现在的守军，是一支伪满洲国的靖安军，指挥官叫吉田，是个日本人。这个人，贪财，胆小，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们，是苏联人。他正急着想把部队拉回关内，向国军投诚，换个好出身。”
“我们要利用他这个心理。”
成才站起身，走到一张缴获的日式电台前。
“我们会伪装成从华北派遣过去，负责协调他们撤退事宜的‘关东军联络官’。”
“口令、密码、电台频率，都在这里。”他拍了拍旁边的一个小本子。
所有队员的眼睛都亮了。
这他娘的，是直接往人家心脏里钻！
“这个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
一个冷静的声音响起，是刘嫣然。
她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快速记录着什么。此刻，她站起身，走到了地图边。
“但是，有一个最大的变数。”
她用铅笔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我们对吉田的情报，都来自于过去的资料。人心是会变的。万一他已经跟国军搭上了线？万一我们去的时候，正好撞上国军的接收部队？我们这点人，一旦暴露，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刘嫣然提出的问题，让刚刚升温的空气，又一次冷却。
这是最致命的。
整个计划，都建立在情报的准确性上。战场瞬息万变，情报的滞后性，随时可能把他们送进地狱。
“所以，”成才的目光转向刘嫣然，“我需要你的帮助。”
刘嫣然一愣。
成才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郑重。
“从现在开始，到行动小组出发前的最后一秒，我需要你动用我们所有的情报渠道，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监听、分析所有关于山海关方向的电讯。我要知道国军的每一个调动，吉田的每一次联络，甚至是他们食堂今天吃的是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需要你，成为‘幽灵’的眼睛和耳朵。在他们踏入那片未知区域之前，为他们扫清所有的迷雾。”
“保证完成任务！”
刘嫣然挺直了胸膛，敬了一个不算标准的军礼，声音清脆，没有半点犹豫。
成才点了点头，转过身，重新面对自己的队员们。
“这次行动，代号‘钥匙’。”
“我给你们的要求，只有一个。”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在大部队的先头装甲车，开到山海关城楼下之前，我要看到我们的旗帜，插在‘天下第一关’的城头！”
“听明白没有！”
“明白！”
十几声低吼，像压抑的兽鸣，在小小的作战室里回荡。
门外，是李云龙还在持续的，激情澎湃的演讲，是数万大军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门内，是十几道即将融入黑暗的身影，和一场早已开始，却无人知晓的战争。
一把通往东北大门的“钥匙”，已经打磨完成。
幽灵，再次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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