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中午十二点,才宣布散会,下午由各战区自行分组讨论。
随着长官们纷纷起身离席,礼堂里的气氛才逐渐缓和下来。将领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地往外走。
陈默站起身,慢条斯理地将椅子推回原位。
张世希将记满要点的本子塞进公文包,长出了一口气。
“总座,今天这会开得可真是让人心惊肉跳。刚才上面发火的时候,我这后背都跟着出汗了。”张世希苦笑了一声,压着嗓子说道。
“你出什么汗?”陈默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咱们警卫集团军任务完成得滴水不漏。没受表扬,自然也轮不到挨骂。我们今天就是来看戏的。”
“那倒也是。”张世希点了点头,“不过看这架势,总结完了,是不是就该放大家回去了?”
陈默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自己的总参谋长,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回去?世希,你想得太简单了。”陈默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今天只不过是个开场白。会议一共安排了八天时间,这才第一天。”
张世希闻言,神色微微一凛。
“总座的意思是,重头戏还在后面?”
“把全国大半个战区的统帅叫到南岳,总不能只是为了发几枚勋章,骂几个人。”陈默收回手,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透过礼堂敞开的大门,看向外面飘着落叶的远山。
“刚才在台上,委座把湘北的胜利捧得那么高。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既然能防得住,那为什么不能攻得出去?”陈默语气平稳,却透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张世希恍然大悟。
“所以,今天打压那几个作战不力的将领,是为了接下来布置反攻任务时,没人敢找借口推脱?”
“算你聪明。”陈默赞许地点了点头,“先立威,后派将。明天开始,会议的主题就会正式转向正题。到时候,谁也别想置身事外,咱们警卫集团军,恐怕也要领一份不好啃的差事。”
张世希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刚走到走廊上,身后便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谦光老弟,走这么快做什么?”
陈默回过头,只见薛岳正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身边还跟着吴逸志。
“伯陵兄。”陈默停下脚步,笑着迎了上去,“刚才在里面不方便说话。还没恭喜伯陵兄,今天在全军面前得了首功。”
薛岳摆了摆手,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反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
“老弟,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薛岳叹了口气,走到陈默身旁并肩而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被架在火上烤的滋味,可不好受啊。”
陈默心领神会地笑了笑。
“伯陵兄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这表彰背后的分量。”陈默看着薛岳的眼睛,语气真诚,“荣誉有多大,接下来的担子就有多重。”
薛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我刚才在台上,心都快跳出来了。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害怕。”薛岳坦言道,“我怕上面脑子一热,直接命令第九战区全线反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陈默拍了拍薛岳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抚。
薛岳听完,眼中的阴郁稍稍散去了一些。
“老弟说得对,是我太过忧虑了。”薛岳振作了一下精神,“走吧,咱们先去吃饭。下午还有得熬呢!”
陈默笑着应了一声。
第一天下午的会议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各战区分组讨论也多是走个过场。
将官们打着哈哈,互相推诿着物资和兵源的短缺,谁也不肯多吐露半句真言。
到了第二天,南岳圣经学校的大礼堂里,气压骤然降到了冰点。
窗外的秋风似乎都察觉到了屋内的肃杀,不敢再往门缝里钻。几百名高级将领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只有纸笔摩擦的声音偶尔响起。
运输大队长站在台前,手里攥着一份厚厚的宪兵调查报告,用手指重重地叩击着桌面。
“看看!你们都看看!”他猛地将报告砸在桌子上,几张纸页飞散开来,落在前排的地上。“昨天我表扬了打得好的,今天,就该说说那些烂到根子里的事!”
他的目光犹如刀子一般,在下面这群战区长官和集团军司令的脸上刮过。
“有些部队,听见日本人的炮响就腿肚子转筋!让你们掩护友军,你们倒好,生怕把自己的那点家底打光了,不仅按兵不动,还谎报军情,说自己正在激战!”
运输大大队长双手撑着讲台,身子前倾,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种怯战、避战,甚至为了争功而谎报战功的行为,是在掘国府的坟墓!是在拿前线将士的命开玩笑!”
“从今天起,军委会要派督战队,要派查核组!谁要是再敢各自为政,不听调遣,不管你是多大的官,不管你手里有多少兵,一律就地免职,军法从事!”
前排几名地方派系出身的将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大家都心知肚明,上面这是借着湘北胜利的威势,要来割几块腐肉,顺便敲打敲打那些阳奉阴违的山头了。
陈默坐在位子上,身板笔挺。
看似是在听着台上的人讲话,实则思维早就神游海外去了。他最讨厌的就是听这种又臭又硬,有没有任何营养的话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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