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长，英国大使馆那边刚刚派人送来了一份加急情报。”干事将通报递给办公桌后正在揉太阳穴的徐培根，“英国人的远东情报网发现，日军在海南岛三亚海域集结了庞大的舰队。”
“据他们观察，至少有一个满编师团和一个混成旅团的兵力已经登岛，并设立了前敌指挥部。”
徐培根停止了揉按的动作，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那份通报，连拿起来细看的兴致都没有。
“英国佬就是大惊小怪。”徐培根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他们是怕日本人顺势打下东南亚，抢了他们的殖民地资源，这才火急火燎地跑来给我们报信，指望咱们替他们分担压力。”
干事有些迟疑，上前一步轻声说道：“厅长，日军兵力超过数万，舰艇云集，这绝不是小动作。我们要不要向委座和徐部长做个专项汇报？”
“汇报什么？”徐培根将茶杯重重放下，把那份通报拨到一旁的文件堆里，“委座现在满脑子都是冬季大攻势。各战区为了争取主攻任务和补给，天天在军委会吵得不可开交。这个时候你拿一份远在天边的三亚情报去触霉头？”
徐培根站起身，走到巨幅军事地图前，用指关节敲了敲广东的位置。
“再说了，华南是第四战区的防区。张发奎在那里拥兵十几万，又是沙场宿将。日本人就算要在沿海搞点动静，张长官难道会眼睁睁看着？”处长冷笑了一声，“把这份通报例行抄送一份给第四战区长官部就行了，剩下的，让张向华自己头疼去吧！”
十一月十日，广东韶关，第四战区长官司令部。
屋内的气氛热烈得像是一锅煮沸的开水。
巨大的沙盘前，几名高级参谋正拿着长长的木杆，不断在粤北的崇山峻岭间推演着各部队的进军路线。
第四战区司令长官张发奎穿着一身笔挺的上将常服，他看着代表国军主力部队的小红旗一点点向英德、翁源一线收拢，脸上的愁容消散了不少。
为了配合山城军委会制定的“冬季大攻势”，张发奎几乎押上了自己手底下的全部家当。
他将战区的精锐机动兵力，包括中央军的几个王牌师，悉数抽调到了粤北山区，准备在这里和日军大干一场，向山城交出一份漂亮的答卷。
一名机要参谋拿着一份电报，从通讯室快步走了进来。
“长官，山城军令部二厅发来的加急通报。”参谋走到张发奎身边，立正敬礼后，双手将那份文件递了过去，“是关于日军在海南岛动向的情报。”
张发奎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漫不经心地接过通报扫了两眼。
他的视线在“三亚港”、“第五师团”、“大规模舰艇集结”等字眼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向上挑起。
“徐培根搞什么名堂。”张发奎轻笑了一声，手指弹了弹那张电文，“日军大本营把第五师团从东北冰天雪地里调到三亚，就为了在海滩上晒太阳？”
“长官，英国人的情报网一向比较准确。这数万日军集结在三亚，距离我们的海岸线近在咫尺。如果他们顺势北上，在雷州半岛或者钦州湾一带登陆，后果不堪设想啊！”旁边的一名作战参谋面露忧色，出言提醒。
张发奎转过身，走到背后的巨幅华南军事地图前，目光在南宁以南的那片海域扫过。
“登陆？他们拿什么登？”张发奎转过头，语气中透着一股沙场宿将的笃定，“你们好好看看地图。日本人的第21军现在被我们死死牵制在广州周边。”
“他们想要打进广西，必须要有一条稳定的后勤补给线。钦州湾那一带全是不毛之地，道路崎岖，烂泥遍地。日军的重武器要是从那里上来，半道上就得瘫在泥地里。”
他走回沙盘前，用推演杆点了点英德的位置。
“这不过是日军大本营和安藤利吉玩的障眼法罢了。”张发奎定下结论，“日本人知道我们在粤北集结重兵，想要发动大规模攻势。他们这是在围魏救赵，想用三亚的疑兵，逼着我们分散兵力去守海岸线。”
张发奎将那份通报随手扔在参谋的怀里，语气不容置疑。
“兵法云，任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命令，各部向粤北集结的计划不变。告诉前线的弟兄们，盯死翁源的日军，只要委座的攻击令一下，我们就要打出第四战区的威风！”
“是！”参谋们立刻挺直腰板，齐声应答。
张发奎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给在广西留守的夏威去个电报。把这份情报当成常规通报抄送给第16集团军。告诉他，不管日本人是不是在唱空城计，让他守好自己的防区，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添乱。”
两小时后，广西南宁。
第16集团军司令部的院子里，几株老榕树的叶子被秋风吹得沙沙作响。
相较于韶关长官部的热火朝天，这里的气氛冷得仿佛要掉出冰渣。
集团军总司令夏威站在一张挂满灰尘的沿海防御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根已经削到一半的红蓝铅笔，脸上的愁云浓得化不开。
办公桌上，放着刚刚收到的那份由韶关转拍过来的情报通报。
“总座，韶关那边是什么意思？”新19师师长黄固拉了把椅子坐下，抓起桌上的茶缸猛灌了一大口凉水，抹了抹嘴抱怨，“把咱们桂军的精锐都抽去打冬季攻势了，留给咱们这几个人，去防守那么大一片海滩？”
夏威转过身，将红蓝铅笔扔在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张长官让咱们提高警惕，注意防范日军可能的登陆袭扰。”夏威苦笑了一声，手指在地图上那条漫长的海岸线滑过，“从钦州湾到新会，蜿蜒曲折足足八百公里啊！再加上两百多公里的纵深防区，咱们手里满打满算，只有六个师的兵力。”
屋子里的几名高级将领面面相觑。
八百公里的防线，六个师。如果平均分配下去，一个师要防守一百多公里的正面。
别说是构建什么坚固的防御阵地，就连沿途布置岗哨，人都派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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