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的新编19师官兵试图组织抵抗。
“打！给我狠狠地打！”
战壕里，几挺捷克式轻机枪终于响了起来，零星的子弹打在日军坦克的装甲上，溅起一两点火星，却连一道白印都没能留下。
日军坦克转动炮塔，一发榴弹精准地打进了机枪掩体。伴随着一声闷响，刚刚还在喷吐火舌的机枪阵地瞬间哑火。
双方的战斗素养和武器装备差距，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这些临时拼凑的“新编”部队，人手不足一支枪，弹药更是少得可怜。
面对日军野战师团，阵地上的防线如同烈日下的残雪，一触即溃。
士兵们丢下武器，开始向后方盲目地逃窜。恐惧在人群中蔓延，长官的叫骂声已经无法阻止溃败的脚步。
两个小时后，前线的败报传回了防城后方的新编19师指挥所。
“师座，企沙丢了！一团伤亡过半，全垮了！”一名参谋满脸黑灰，跌跌撞撞地跑进门，带着哭腔汇报道，“日本人的坦克已经顺着公路开过来了！”
师长黄固一把揪住那名参谋的衣领，双眼布满血丝。
“你说什么？两个小时不到，一个团的阵地就没了？”黄固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一把推开参谋，转身走到地图前，一巴掌拍在钦州湾的位置。
“上面那些老爷信誓旦旦地说日本人不会来！现在呢？不仅来了，还他娘的把重炮和坦克都运上岸了！”黄固咬着牙，眼眶有些发红，“老子手里就这几杆破枪，拿什么去填这个无底洞！”
旁边的副官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递过一杯水。
“师座，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企沙一丢，龙门的防线也保不住了。日军要是顺势包抄过来，咱们在防城的师部都有危险啊！”副官劝说道。
黄固看着地图上那些散落的蓝点，心里升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六个师，要守八百公里的海防，这就是一个死局。
张发奎和军政部把好装备子弹都拿去打冬季攻势了，留给他黄固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全军覆没，要么背上丢失阵地的骂名逃跑。
“通知二团和三团。”黄固闭上眼睛，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放弃滩涂，往北面的丘陵地带撤退。”
“师座！不战而退，长官部要是怪罪下来……”参谋有些犹豫。
“怪罪个屁！”黄固猛地睁开眼，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去告诉夏威总司令，我新19师已经尽力了。这黑锅，老子一个人背！快去传令，保存实力，往防城和黄屋屯方向收缩！”
命令一旦下达，溃败便再也无法阻挡。
到了十一月十六日，战局的发展完全倒向了日军。
天空依旧阴沉，但雨势已经小了许多。
及川支队的先头部队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便大摇大摆地开进了防城。
紧随其后的日军主力，兵不血刃地拿下了黄屋屯和钦州。
钦州的街道上，到处是被炮火炸毁的民房。青石板路上，散落着国军士兵丢弃的破旧军服和弹药箱。
及川源七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马蹄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他满意地环顾四周，转头对身边的参谋说道。
“给安藤司令官发报，我部已肃清钦州湾沿岸之敌。”及川源七冷笑了一声，马鞭遥遥指向北方，“下一步，南宁。”
……
连绵的秋雨仿佛要在广西这片土地上下个通透。钦州湾的炮声，终是打破了后方将领们的美梦。
十一月十七日。
桂林行营。
古朴的砖木结构大楼内，沙盘前，站满了将官，可此刻却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喘气。
行营主任白健生还在山城参加五届六中全会，所以行营暂由参谋长林蔚代为总管。
“长官，夏威总司令在电报里说，日军大批舰队在企沙、龙门登陆，攻势极猛。新19师伤亡惨重，目前钦州、防城均已失陷。日军前锋正沿着邕钦公路快速向北挺进。”一名少将参谋主任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汇报着情况，生怕触怒了眼前这位。
林蔚将那份电报随手扔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挂满墙壁的广西全境军用地图前，在地图的下半部分来回切割。
“张总司令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还有徐培根那个只会纸上谈兵的书呆子。”林蔚双手背在身后，语气中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恼怒，“几天前英国人把情报送上门，他们说是虚张声势。现在好了，日本人不仅上了岸，还把重装甲给开进来了！”
他虽不清楚桂军的家底，但他知道为了配合山城的“冬季攻势”，桂军的精锐早就被抽调一空。
留在桂南的，不过是一群连枪都配不齐的叫花子部队。
他抬起手，食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钦州的位置，然后顺着公路，一路向上划，停在了一个红色的圆圈上。
那是南宁。
“日军动用了第五师团，费了这么大的阵仗，绝不只是为了在沿海抢几个渔村。”林蔚看着身后的众将领，“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南宁！只要拿下南宁，顺势进占柳州，咱们的大后方就彻底暴露在他们的兵锋之下。”
作战室内响起一阵小声讨论的声音。
“长官，南宁要是丢了，桂越公路这条大动脉可就被掐断了啊！咱们外援的物资全靠这条线进出。”一名军长神色慌张地开口。
林蔚冷哼了一声。
“这个时候知道急了？”他伸手从桌上抓起一把红蓝铅笔，“命令，给第16集团军发电。让驻扎在周围的第31军和第46军各部，立刻停止当前一切防务交接，全军火速向南宁方向集结！”
“告诉他们，无论如何也要在邕钦公路沿线给我筑起一道防线。绝不能让日本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开进南宁城！”白健生将半截铅笔拍在桌上，“另外，把这份战报立刻上报山城。天塌了，不能光让咱们顶着，光靠咱们是顶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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