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城之内,舆论沸腾。
《救命铁迟迟未到,百名锐士血染鹰愁涧!》
这份附带绘图的战报,一夜之间贴满了雍城的每一个角落。
战报上,开拓司户部侍郎王德海签押的公文,与玄甲锐士被骨矛贯穿的血腥绘图并列。
证据确凿。
“畜生!前线将士在流血,他们在后面递刀子!”
“这就是京城来的官老爷?他们是来帮冠军侯的,还是来害我们北境子弟兵的?”
“杀人偿命!必须严惩!”
愤怒的喊声涌向新成立的开拓司衙门。
衙门之内,气氛压抑。
康王赵恒带来的几十名六部官员,个个脸色惨白,坐立不安。
尤其是王德海,他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王爷……王爷救我!”
王德海跪爬到康王赵恒脚边,哭喊着。
“下官……下官是按您的意思办的啊!王爷!”
赵恒的脸色铁青,太阳穴青筋暴跳。
他一脚踹开王德海。
救你?
赵恒现在自身难保!
林年的这一手太毒了。
林年没有给赵恒留下任何辩解的余地,直接将他和整个开拓司逼入了绝境。
现在,外面百姓情绪激动,北境军民只认战报上的白纸黑字。
保下王德海,就是与整个北境为敌。
杀了王德海,就是承认自己治下不严,用人不明。
无论怎么选,他这个开拓司主官的威信都将扫地。
“王爷!不好了!”
一名亲卫连滚带爬的冲进来。
“城里的百姓和退伍的老兵把衙门口堵了!说要我们交出王德海,给死去的将士一个交代!”
“还有四海通商会,他们停止了对我们的一切物资供应,说信不过我们的人品!”
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传来,冲击着赵恒。
赵恒明白了。
林年不仅是要杀人,更是要诛心。
林年要用民意,彻底摧毁开拓司在北境的公信力。
“慌什么!”
赵恒拍案而起,强行镇定下来。
他看着脚下已经吓得失禁的王德海,眼中杀意已决。
“来人!”
“把这个贻误军机的狗东西给本王拖出去!”
王德海霍然抬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王爷!你不能……”
话未说完,两名禁军已经冲了进来,死死捂住他的嘴,将他拖了出去。
“王爷饶命……”
凄厉的呜咽声很快消失在门外。
赵恒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其他脸色苍白的官员冷冷说道:
“立刻!马上!将那批噬火玄铁,送到军造司!本王要亲自押送!”
“告诉公输彦,开拓司上下,将全力支持前线!”
子时,夜色深沉。
十几辆大车在禁军的护送下,冲向城南的军造司。
康王赵恒亲自押车,他要用这个姿态,挽回一丝颜面。
然而,当他抵达军造司时,迎接他的是冲天的炉火和公输彦冰冷的脸。
“东西送到,签收吧。”赵恒沉声说道。
公输彦接过文书,看都没看他一眼,潦草的签下名字,随即转身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开炉!熔炼!所有新甲,必须在天亮之前全部完工!”
上百名工匠立刻行动起来,锻打声和风箱声再次响彻夜空。
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多看康王一眼。
他和他的禁军,被彻底无视了。
赵恒站在原地,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敲打声,脸上火辣辣的。
……
鹰愁涧。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防线即将崩溃。
城墙上,还能站着的玄甲锐士,不足三十人。
每个人都满身是血,身上的旧甲破烂不堪,炉心黯淡。
武青鸾单膝跪地,用斩魔刀支撑着身体,左臂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浸透了半边身子。
她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肺部的灼痛。
能量即将耗尽。
山涧之下,诡尸军团发起了新一轮的冲锋。
黑色的尸潮涌来,即将吞没这道脆弱的防线。
就在这时。
“呜——呜——”
低沉雄浑的号角声,自他们身后雍城的方向炸响。
大地开始颤抖。
武青鸾猛的抬头,望向后方。
只见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条由三百个光点组成的火线。
那是新式噬火玄甲的炉心被催动到极致时发出的光芒。
轰隆隆!
三百名换装了新甲的玄甲军,卷起漫天烟尘,冲上了战场。
他们没有丝毫停顿,直接从鹰愁涧的侧翼,狠狠的凿进了诡尸军团的阵型之中。
最前方的,正是林年。
他身披白袍,手持长枪,但身上并未穿戴玄甲。
可他身边的三百锐士,却是北境最精锐的战士。
砰!砰!砰!
一排骨矛呼啸而来,砸在最前方的玄甲军身上。
然而,这一次,结果截然不同。
骨矛撞在新式玄甲的灵能护罩上,只激起一阵涟漪,便被轻易弹开。
甚至有几根骨矛,直接被坚固的甲胄弹碎。
防御力天差地别。
“杀!”
一名玄甲军战士怒吼一声,无视了射来的骨矛,重踏地面,新式玄甲的动能爆发,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现在百步之外的掷矛者方阵中。
手中长刀亮起刺目的红光,横扫而出。
噗嗤!
三名高大的掷矛者,连同它们手中的骨矛,被拦腰斩断。
强大的力量,让周围的诡尸都被刀风撕碎。
这就是新式玄甲的力量。
三百名玄甲军,在尸群中肆意冲杀。
他们不再需要躲闪,不再需要节省能量。
他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杀戮!
战局瞬间逆转。
原本追着守军打的诡尸军团,此刻成了被屠戮的对象。
林年策马立于高处,并未出手。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杀,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落在了城墙上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战斗结束得很快。
当第一缕晨光照亮大地时,鹰愁涧下,已经尸横遍野。
林年翻身下马,一步步走上城墙。
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走过一具具玄甲锐士的尸体,脚步没有停顿,最终在武青鸾面前站定。
“伤亡,七十三人。”
武青鸾看着他,声音沙哑,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沉痛。
“值得吗?”她问。
林年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一抹血污。
“你的血,不会白流。”
他转过身,看向一名亲卫。
“传令,全军就地休整。”
“另外,拿笔墨来,本侯要亲自给陛下,写一道奏疏。”
帅帐之中,灯火通明。
林年负手而立,声音平稳,对着面前奋笔疾书的书记官,一字一句的口述着。
“臣,冠军侯林年,谨奏陛下。”
“北境开拓司主官康王赵恒,深明大义,高瞻远瞩。于军情危急之际,当机立断,亲批军费八十万两,以解前线燃眉之急,实乃宗室之楷模,社稷之栋梁……”
听到这里,一旁的李牧之等人全都愣住了。
这是在夸康王?
林年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
“然,王爷麾下,有宵小作祟。户部侍郎王德海等人,因循守旧,墨守成规,罔顾军令如山,以库存档案不符等荒谬理由,强行扣押军国重器噬火玄铁,致使我玄甲军新甲无法按时列装。”
“鹰愁涧之战,百名锐士被迫身着旧甲,浴血搏杀,死伤惨重,防线险些崩溃。此皆因军备延误所致,险些酿成滔天大祸!”
“臣斗胆,附上开拓司拖延军备之公文,及物资最终送达之时辰记录。请陛下明鉴。”
“北境开拓司初立,吏治之混乱,已然危及边防根本。臣一介武夫,不懂政务,然每念及此,夜不能寐。恳请陛下圣裁,以正国法,以安军心!”
奏疏写完,林年看了一遍,盖上自己的大印。
“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他将奏疏递给亲卫,语气平淡。
“再拟一份一模一样的,送去雍城,给康王殿下……过目。”
……
三日后。
京城,紫宸殿。
皇帝赵乾看完北境送来的捷报和那份措辞古怪的奏疏,怒喝一声“废物!一群废物!”,随即将奏疏狠狠摔在地上。
“朕派他们去分林年的权,不是让他们去给林年递刀子!”
殿下的丞相周文渊捡起奏疏,看完之后,眉头紧锁。
“陛下,冠军侯此举,可谓一石三鸟。”
周文渊开口道,“他不仅拿到了钱和装备,还借您的手,清洗了开拓司,更是将贻误军机的黑锅扣在康王头上。”
“最重要的是,他全程姿态极低,处处维护王爷颜面,将自己塑造成一个顾全大局、却被小人所害的忠臣形象。您……找不到任何理由去责罚他。”
赵乾气得浑身发抖,死死攥住了龙椅的扶手。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道旨意。
“传朕旨意!”
“康王赵恒,治下不严,用人不明,险酿大祸,罚俸三年,闭门思过!”
“王德海等人,斩立决!”
“另……冠军侯林年,忠勇可嘉,为国分忧。特准其‘协助’开拓司,整顿吏治,凡开拓司官员任免,需有其副署方可生效!”
圣旨一出,满朝皆惊。
这道旨意,等于将整个北境的军、政、财、人事大权,全部交到了林年一人手中。
当快马将圣旨送到雍城时,康王赵恒刚刚收到林年送来的那份奏疏副本。
他看着上面的内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从愕然转为铁青。他终于明白,从踏入北境的第一天起,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林年的算计之中。
林年的接驾是圈套,诉苦是假象。他要的根本不是钱,是自己的权,更是自己的命!
“噗!”
一口鲜血,从赵恒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圣旨。
他双眼圆睁,死死的盯着“协助”和“副署”那几个字,身体剧烈颤抖。
“林年……”
“你好狠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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