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下旬。
程秀琴在电话里说，赵德辉的公司破产了。
温梨听到时，不觉得意外。
她和程秀琴的关系，一直挺冷淡。
程秀琴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她会对温梨好言相劝。
不好时，她会指责温梨冷漠无情。
温梨不常和程秀琴通电话。
一般是半个月打一次，有时候甚至是一个月联系一次。
血缘的关系像是一条砍不断的带刺藤蔓。
越是挣扎。
越是遍体鳞伤。
温梨拿了文学奖的消息，早在南城一中传开了。
那一片区域小，小区邻居都知道温梨是谁家的女儿。
于是，温梨就成了人人口中“别人家的小孩”。
温年和程秀琴虚荣至极，温梨有出息，他们便沾了光，觉得很有面子。
他们俩逢人就说，为了培养阿梨，他们呕心沥血。
这样的段子，在小区里流传着，成为了学习的典范。
温梨只觉得可笑。
人性就是这样的恶毒与扭曲。
从前的她一无所有，她是家里最多余最讨厌的存在。
现在的她披了一些荣光，她又成了家中最受宠的孩子。
程秀琴还在电话里唠唠叨叨。
“你玲姐，还大着肚子。”
“那孩子真的是命苦，一点福都没吃上，生下来就要吃苦。”
“那个赵德辉也是的，仗着自己有点钱，得罪了不少人。”
“风光时，看不起人，现在落魄了，也找不到一个能帮得上忙的人。”
温梨听得脑子嗡嗡。
家长里短的，程秀琴净说这些无聊的话题。
紧接着，程秀琴又聊起了何月英。
“你大伯娘啊，平日里跟大喇叭一样，到处横着走。”
“听说，因为你玲姐的事，大伯娘都三天没吃饭了，整日以泪洗面。”
“她也帮不上忙，只能整日去埋怨老天爷不公平，把所有的坏事都压在她的身上。”
温梨低声反驳，“命运从来都是掌握在自己手中。”
程秀琴叹了一口气，“阿梨，我们一个家族里，就你最争气最出息，你要好好努力。”
“当然，有了余钱，还是要帮衬家里，你知道的，家里一直很困难。”
“要节俭，不要大手大脚，我听说，那种出名的作家，都是收入很高的，你存点钱，好给弟弟买房娶媳妇。”
又是一套重男轻女的说教组合拳落到温梨的身上。
温梨轻声笑了笑，“安仔不需要我扶。”
他自己有足够的实力，闯出一片更广阔的天空。
程秀琴不以为然，“虽说安仔现在混得不错，但是他这种吃青春饭的。”
“我打听过了，这种电竞什么的，最容易过气，他的未来还那么长，总是需要有一个人帮衬的。”
“你不是和周家少爷在谈恋爱吗？”
“都谈那么久了，以后肯定是要结婚的，彩礼就跟他说，要两套房子，一套给父母养老，一套给弟弟。”
可怕的封建思想像是一颗巨大的毒瘤，在程秀琴的脑海里盘踞着。
程秀琴生于封建的旧思想年代，从小被驯化成封建毒瘤。
在她的世界里，男性永远是天是地，女性就应该屈从。
温梨觉得很可悲。
程秀琴真的很令人讨厌，但更令人讨厌的是那一套守旧阴森的旧思想。
温梨不想和程秀琴拉扯。
“你要是实在闲，我给你买几本书。”
“你多点看书吧。”
像程秀琴这样，没接受过什么文化教育的人。
若是真的想要改变，只能从思想上进行洗礼。
“看什么书，我一小学没毕业的，没认识多少字。”
程秀琴心情又变得不好了，开始指责，“温梨，你就是没心冷血。”
“算了，我也根本不指望你能给我养老。”
“女儿都是泼出去的水，只有安仔才靠得住。”
温梨深吸了一口气，“如果生孩子的意义，是为了养老，那么我会觉得你很可悲。”
“放心，我不会让你们自生自灭的。”
“但绝不是因为我有多喜欢你。”
温梨站在阳台上，吹着瑟瑟的冷风。
寒风撩起她的发，脸被风吹得像是被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划过。
“只是因为我受到了高等教育，素质与道德教育将我捆绑，让我成为了一个带着善意的人。”
是因为从小她就被教育有反哺之情！
就是心中的那一份善意，导致温梨还保留着和程秀琴的淡淡亲情关系。
可程秀琴总是很健忘，她总忘记了自己曾经是怎么伤害过温梨……
转眼就忘，然后程秀琴又理所当然地充当家长的角色，指点江山。
温梨和程秀琴之间像是一个死胡同的僵局。
她们谁也逃不出血脉相连的魔咒。
温梨没再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周清砚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他安安静静地站在一侧，等着她讲电话。
周清砚走过来，从身后抱住温梨，将她圈在温暖的怀里。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
“宝宝不开心了。”周清砚总是能很敏锐地察觉到温梨的情绪变化。
温梨往后靠，感受着周清砚怀抱的温暖，“破不了局，我觉得有点难受。”
“哥哥。”
“有一个副本，我闯了9999次，无限地循环，怎么都出不来。”
“我担心，我会一辈子被卡在这副本里。”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温梨有点挫败。
周清砚摸了摸温梨的发，“那我给你当辅助。”
“最强的辅助。”他补充。
温梨在周清砚的怀里转身，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踮脚抬头，和他热吻。
热吻过后，周清砚将温梨抱回了屋里。
公主抱。
“平安夜，家里有聚餐，我妈念叨了很久，说很想她儿媳妇。”
周清砚有分寸地询问温梨的意愿。
“宝宝，你愿意见他们？”
文馨一直很想见温梨。
但是前一段时间，外公突发疾病，要去国外接受治疗。
文馨陪着外公飞了国外，一去就是好几个月。
温梨点了点头，“好。”
她一直在纠结。
她始终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还很远。
没到时间。
现在，也是时候，牵着他的手，走到他的家长面前。
“阿砚。”
“嗯？”
“他们……真的会喜欢我吗？”温梨问得小心翼翼。
周清砚低头，吻了吻温梨的额头，“他们会超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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