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连著小雨，偶尔雨势歇上半日，云缝里漏一缕天光，过不了几个时辰又沙沙落雨。
连绵雨水中山野悄然变绿，今年青蛙格外多。
金四趴山顶看著这一切。
记得这个时节不该有连雨天，可雨一直下，弄得有点分不清眼下季节。
大雨天飞得够久，玩得尽兴，吸纳了太多雨气和云中的雷电，吃太多撑得难受，就算趴著不动，鳞片缝隙间也会不断溢出水汽。
有时候，得到的美好太多也会很愁。
已有好些日子没去学塾，戊日和癸日藏书楼点卯也落下了，盘桓山里太久，决定先回药王庙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
四爪撑起身躯，浮空钻进湿漉漉的云雾，摆尾朝药王庙方向飞去。
深入山林太远，回程的路有些长。
雨势大就爬高钻进雨云，雨小些就贴著湿漉漉的树冠蜿蜒游走，腹鳞擦过绿叶簌簌作响。
连日阴雨不见太阳，好在沿山谷与山脊脉络前行不会迷失方向。
回到药王庙后山，四爪落地，在洞口略停了停，偏头往洞里扫了一眼，还好当初挖洞穴时料到了雨季，特意将洞道修得微微上倾，雨水半点也漫不进去。
里头如常，满意甩了甩尾巴，抬起爪子抖掉刚刚踩的泥泞，心满意足钻进去。
走到老位置蜷卧，下巴搭地上长长呼口气。
片刻后，洞内只剩下均匀呼吸声。
元神轻飘飘落于庙门外水沟边，饶有兴致看黄杏挖野菜。
她戴著斗笠弯腰翻找野菜，忽然有所感应，起身回头看见小男孩，开心笑了笑，举起手里的篮子。「雨下得太久，野菜长得好，但是没什么味道。」
野菜挖够了，黄杏拎篮子踩露出水面的石头跨过小水沟。
她没穿鞋，赤脚踩在湿漉漉草地上，脚背和小腿沾著碎草叶和泥点，边走边絮叨琐事。
说庙里柴禾潮得厉害，每次生火很费劲，几只白鹭住在后山，羽毛很白。
金四跟在她身边，不插话，只慢慢跟著。
回到灶房门口，摘下斗笠挂墙上，从缸里舀一瓢清水，站门槛外头抬起沾满泥渣的左脚冲洗。水流过门口青石板，洗净简单擦一下穿鞋，再洗右脚。
姜道长扛锄头走回来，蓑衣挂满水珠，同样舀水冲脚穿鞋进屋。
金四注视灶房角落的柴禾，有股难闻的霉味，细枝树皮微微发软，默然看了片刻，抬起手四指微张，尝试将潮气抽离。
经过多次尝试之后，一缕缕细弱水雾飘来。
掌心里凝成一团透明水球，微微晃动味道难闻，嫌弃的随手丢出门外。
黄杏看得眼睛都亮了。
凑过去好奇伸手摸摸柴禾，很干燥，这下生火变得容易，想像自己学会法术该多好。
姜道长坐小板凳，望著院外缓缓流动的白雾，语气有些凝重。
「江里出事了，有东西当著好些人的面勾了活人魂魄，两岸几十人遇害，枕星山那边来人瞧过，说洪水改道冲了江边一座老屋，里头受人跪拜的东西变成了诡异。」
金四闻言有些茫然。
曾远远察看过附近江河，河道地形稳固坚实，按理说不该因一场大水轻易改道。
想起江里那些镇龙桩，怀疑镇龙桩搅乱水脉，又赶上大雨以及龙脉出事，这场洪水改道怕是早就埋下了祸根。
至于那座受人跪拜的建筑，心里隐约有些猜测。
或许藏了位不甘就此结束的修行者，以某种秘法将自身封在里面，借念力与水脉孕养，盼著有朝一日踏入上界。
当初选址的时候肯定仔细研究过地势，刻意避开洪水威胁。
千算万算，没想到碰上一群莽夫。
镇龙桩钉得四处都是，搅乱了整条水脉，让稳固了不知多少年的江水骤然改道。
皱眉想了一会儿，心里翻来覆去琢磨。
枕星山究竞知不知道附近藏了个诡异？又或者本就是针对枕星山布置，意外被镇龙桩和大水搅了局。「为何不直接将其斩杀？」
姜道长神色无奈。
「试过了，那诡异藏在江里，几次出手都奈何不了它，险些折损人手。」
金四弄明白了，诡异能藏在江底兴风作浪，修的必是水属功法。
修行者入水处于劣势，山上灵兽多是飞禽走兽，入不得水。
想来想去，只有自己这条半蛟擅水战，问题是水里钉了许多镇龙桩，遭洪水冲得七零八落，方位全乱了，根本不敢贸然入水。
眼下局面有点荒唐，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那诡异目前无敌了，谁都拿它没办法。
「官府怎么说？」
「官府自顾不暇，哪还管得了江里的事，其他教门视而不见，都不愿瞠浑水，估计只能等旱季再做打算。」
既然解决不了那就忽略吧。
与老少二人说了些话，抽空爬上屋顶，换掉冬天冻碎了的旧瓦，拔掉屋脊上的杂草。
待到傍晚元神归位，从洞穴中爬出，向上搭建通道摆尾钻入灵界。
一路游得飞快，穿过牌坊山门时略微停顿，熟练扫去告示牌上自己的字迹，不紧不慢摆尾游去小巷杂货铺。
大脑袋伸到柜台上，庞道长从里间走出来笑著打招呼。
「金道友好久不见。」
她顺手理了理台面上散落的杂物。
「之前打听的事有眉目了，毁龙脉那伙人是一家古族旁支，明面断龙脉，实际谋划借龙脉地气构筑秘境。」
说完耐心等黑蛟理解这番话。
金四眨了眨眼，努力把话语重复几遍，慢慢理顺其中的内容，对古族感到好奇。
「世上有多少古族？与凡间世家大族类似么？」
庞道长端起茶杯。
「古族不算多，狐族也是古族，大部分古族人丁稀薄，可能六七人也可能十几人，一心求那飞升之道，极少在人间走动。」
喝口茶摆了摆手接著说道。
「别想太多，所谓古族不过是传承久远些罢了，修为有高有低，良莠不齐，不然也不会被邪魔逼到这般境地。」
金四将这番话记心里，对古族的好奇就此淡了下去。
晃了晃尾巴，了解后发现其实也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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