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怎么就那么长啊。
刘冬勤把油门踩到了底,时苒趴在放倒的座椅上,疼得浑身发抖,连叫都叫不出声了。
一路风驰电掣,愣是开了二十多分钟到了县医院。
急诊的护士推着平车跑出来,看见时苒的第一眼,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时苒趴在座椅上,后背的衣服和皮肉粘连在一起,血水透过布料渗出来。
后脑勺头发湿淋淋地贴在头皮上,轻轻一碰,大把大把的往下掉。
张秀莲看着平车被推进手术室,手还在抖。
最可恨的就是这种人,没有大奸大恶的胆子,没有杀人放火的能耐,偏偏对最弱小最没有反抗能力的人下得去最狠的手。
仗着父母两个字,就把一个人往死里糟蹋,还觉得自己理直气壮。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护士出来,说病人烫伤面积不小,尤其是后背上本来就有旧伤,伤口和衣服粘连,清创花了好大的功夫。
后脑勺的头皮烫掉了一块,必须严防感染。
“病人家属呢,要签字。”
张秀莲从墙上直起身来,声音哑得厉害。
“就是她那对丧良心的父母把她弄成这样的,我们是扶贫办的工作人员,人是我们送来的,字我来签。”
护士看了她一眼,只是把同意书递给了她。
张秀莲签完字,护士转身回了手术室。
警察来得很快,派出所的民警带着执法记录仪,后面还跟着妇联的工作人员,一行四五个人把急诊走廊占了一小半。
张秀莲一会儿说一会儿哭,哭一会儿又说一会儿,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属实,我手机里有她后背伤的照片,你们要验伤就去验,要证人我给你们当证人。”
“我干扶贫工作这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这就是恶。”
时苒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她被推出来的时候还在睡着,麻醉的药劲还没过。
头发被剃光了,脑袋上缠着一圈白纱布。
没有了头发的遮掩,脸上那几道红色的疤痕更加刺眼,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根,歪歪扭扭的,像几条丑陋的红色蚯蚓盘踞在她本该漂亮的脸上。
张秀莲守在床边,一步都没离开过。
天擦黑的时候,时苒醒了。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干净,黑是黑,白是白。
她眨了眨眼,看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看见了坐在床边的张秀莲。
“姨……”
张秀莲赶紧凑过去,握住她的手:“姨在这儿,别怕,咱在医院,安全了,坏人抓走了。”
时苒动了动身子,想坐起来,刚抬了一下肩膀,后背的伤就被扯到了,她疼得闷哼了一声,眉头皱成一团。
“不能动,不能动,医生说了,你现在不能动,后背有伤,要好好趴着养。”
时苒乖乖地趴了回去,下巴搁在枕头上,眼睛还是看着张秀莲。
张秀莲从保温饭盒里倒了半碗稀饭,拿了根吸管,送到时苒嘴边。
“来,先喝点,喝完了就不疼了。”
时苒张开嘴,喝得很乖,喝到一半,她抬起头来,问:“以后,还能吃吗?”
“能,以后顿顿都能吃饱,你听着,以后不会再挨饿了,不会再挨打了,姨跟你保证,以后不会了。”
时苒点了点头,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完全听懂。
她低下头去继续喝稀饭,傻乎乎地笑了一下。
一连几天,护士进来查房的时候,也是叹气。
“这孩子也太乖了,下午清创的时候,那么疼,愣是一声没哭,就哼哼了两下,我问她疼不疼,她还冲我摇头。”
时苒听见有人夸她,从枕头上抬起脑袋,冲护士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护士拿了一盒牛奶和两个小面包,塞在时苒的枕头边上。
最难熬的是换药,纱布一层一层地被揭开,最里层沾着药膏和渗出的组织液,黏在刚做完清创的伤口上,揭开的时候疼得时苒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趴在那里,两只手死死地攥着枕头角,指节捏得发白。
当纱布从伤口上被揭下来的时候,她闷哼了一声,咬着枕头,不让自己叫出声。
身体痉挛地抽搐了一下,后背的肌肉条件反射地绷紧,又扯到了其他伤口,疼得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肩膀一耸一耸的,偷偷地掉眼泪。
护士换完药出去的时候,都是红着眼睛。
张秀莲推门进去,时苒眼睛还红通通的,嘴角却已经扯出了一个笑来。
“不疼的。”
“姨不哭,我不疼的。”
“好。”
同一片天空下,张起灵站在另一座陌生城市的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潮,只觉得心口的那根弦越绷越紧。
他已经跑了七个地方了。
七座城市,每到一个地方,他都觉得离她近了一步,可每到一个地方,迎接他的都是一无所获。
那些地方早就变了模样,物不是,人更非。
“小哥,小花那边来消息了,叫时苒这个名字的有一万多人,有没有更具体一点的信息,光一个名字真不好找。”
张起灵垂下眼,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说:“眼尾有一颗痣。”
吴邪正等着他往下说,却半天没等到下文。
“然后呢,没了?”
“红色的。”
吴邪扶了扶额头:“再具体点。”
“年龄,应该在二十到三十之间。”
吴邪把这个消息发过去,解雨臣回了一个省略号,过了一会儿又说,年龄段能圈定到二十到三十的话,范围就缩到几百人了。
虽然还是不少,但至少不是一万多的大海捞针了。
在那之后,吴邪也动用了自己能动的关系,找了一个在公安系统工作的朋友帮忙留意。
他本来没抱太大希望,毕竟全国叫时苒的那么多,谁知道哪一个才是。
可没想到,隔了一天,那个朋友就回了消息。
吴邪接完那个电话之后,站在酒店的窗前,好一会儿没说话。
胖子正在床上剥橘子,看他那表情觉得不对,橘子也不剥了:“天真,咋了?”
吴邪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我那个警察朋友说,他们系统里刚录了一个案子,当事人就叫时苒,是个虐待案,人现在在县医院躺着呢,那两口子已经被拘留了,等着验伤报告出来就走法律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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