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身份显赫的墓主都会设置防盗机关,可至今未见任何异常迹象。
若真如此,在此耗费时间实属不值。
方编决定深入探查,寻找更多线索。
突然,后方传来工匠们的惊呼。
方编循声望去,只见那群人惊慌失措地聚作一团,却未逃出墓外——想必是惧怕周公子责骂。
或许洞内之物并不致命,他们仍在观望。
这情形勾起方编兴趣,他转身朝人群走去。
工匠们瑟缩后退,目光聚焦处立着一株人高的怪树。
树干渗出猩红液滴,宛若鲜血。
方编见过类似现象,第一反应是树液含有特殊化学成分。
但令他费解的是,这棵树并无攻击性,为何众人如此恐惧?
"血!这是血啊!"
有人突然尖叫。
"闻到了吗?分明是血腥味!"
终于揭晓——暗沉树皮布满尸斑般的黑点,整棵树如同张开的深渊巨口。
更可怕的是,墓外已完全被黑暗吞噬,火把的暖光竟透着森森寒意。
"老子不干了!"
一名工匠摔下锄头冲向洞口。
"现在走可拿不到工钱!"旁人急忙劝阻。
想到家中待建的房屋、说亲的聘礼,多数人选择咬牙坚持——横竖都是死,饿死不如搏一把。
尽管经验丰富,工匠们仍被这诡谲景象震慑,战战兢兢挤作一团。
"鬼老爷饶命啊!我们只为混口饭吃..."
"求您高抬贵手,我们这就退出去..."
众人哭喊着,认定是墓主亡魂附体于树。
"都别慌!"老李突然大喝,"我下墓数十次,怪事见多了!真要是厉鬼索命,何必玩这套把戏?"
这番话让众人稍定心神。
方编在暗处微微颔首——若工匠溃散,独自掘墓难免打草惊蛇。
至于那棵血树,他已然察觉其中玄机。
那殷红的汁液乍看酷似人血,细辨之下却大有不同。
寻常血液暴露在空气后会逐渐凝固发黑,而这古树渗出的液体始终鲜艳欲滴,显然并非工匠们臆想的血迹。
"诸位,"忽有人高声道,"既非血渍,岂不正说明此树乃稀世珍宝?寻常树木怎会泌出这等奇液?"
此言一出,众人面上惧色顿消。
贪婪果然是最有效的驱魔符,此刻每张脸上都浮动着难以掩饰的渴求。
常年与名贵木材打交道的工匠们,立即联想到黄花梨、红木等价值连城的木料。
"若能卖出红木的价码,每人分润的银钱足够置办辆新车。”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有人突然警醒——外头虎视眈眈的周公子岂会放任他们将树运出?
领头的工匠嗤笑道:"那纨绔子只识得金银珠玉,哪辨得出木材珍稀?届时只说取些柴火,他定当是朽木不屑一顾。”众人深以为然,当即决议由胆大的老李负责抹去树表异状。
老李虽嘴上逞强,靠近时仍不免屏息凝神。
待确认无恙后,他刚松口气举起麻布,却发现树皮竟如腐泥般松软,稍一施力麻布便深陷其中。
这发现令众人傻眼——如此质地如何制成家具?
三十里外乡间小道上,身着灰袍的枯瘦老道牵马徐行。
空洞的目光始终望向古墓方位,对村民施舍的青菜豆腐却吃得津津有味。”世间至味不过天然本真。”老道的喃喃自语引来路人哂笑,唯有尝遍珍馐之人,方知清蔬之甘。
墓穴中方编冷眼旁观,暗笑这群工匠利令智昏。
若误了工期,周公子怪罪下来岂非自讨苦吃?此刻众人正围着软烂的树身发愁,先前发财美梦眼看要化作泡影。
"李哥,这烂泥似的树干能值几个钱?"质疑声起,人群 动不安。
老李急中生智:"名窑瓷器不也是泥土所制?识货者自会看出门道!"这番说辞勉强稳住人心,可谁都知道,到嘴的肥肉正在渐渐溜走。
老李这番话一出,众人也明白再闹下去也是徒劳。
眼下谁都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值不值钱,只能先想法子弄走,至于能不能卖个好价钱,那就全凭运气了。
就在这时,一个工匠突然抡起铲子朝那棵树砍去,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铲刃已经深深嵌进树干里。
有人刚要喝止,却见那铲子竟被树干牢牢吸住。
"嚷嚷什么?横竖都要分,难不成用手掰?"那人一句话把大伙儿问住了,想想也是这个理儿,便都攥紧铲子跃跃欲试。
若真是老树桩反倒难办,可眼前这软趴趴的泥巴样,倒省了不少麻烦。
可当第一个动手的工匠发现铲子拔不出来时,所有人都傻了眼。
只见那把结实的铁铲像被巨兽咬住般,任凭七八个汉子合力拉扯,仍一寸寸没入树干,最后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
众人面面相觑——连铲子都能吞了,还怎么分这棵树?方编冷眼旁观,差点笑出声。
要真这么容易得手,这怪树早被前人挖光了。
他暗自揣测,这恐怕压根不是树木,而是某种从山壁里渗出的胶状物。
就算真值钱,就凭这群缺工具少人手的工匠,也休想挪动半分。
"总不能白跑一趟吧?老子还折了把铲子呢!"丢了工具的工匠气得直跺脚。
其他人更是憋屈——争了半天分配方案,结果连碰都碰不得,活像一群自作多情的傻子。
老李干咳两声打圆场:"都别丧气,法子总比困难多。
先干活,慢慢琢磨。”
工匠们唉声叹气地抄起家伙回到岩壁前。
落在最后那人刚要迈步,突然发觉右脚像生了根似的动弹不得。
低头一看,竟有圈红绳般的黏液缠在脚踝上。
"见鬼!这玩意儿是那树淌出来的?"他慌忙用铲子去砍,却只听"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众人围上来又是锉刀又是撬棍,只在红圈上留下几道白痕。
想到方才若靠得更近......几个工匠后怕得直冒冷汗。
"别光看着啊!"被困的工匠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老李摸出火石沉声道:"再硬的木头也怕火。”说着扯下那人衣角点燃,往红圈上一燎。
酸苦的白烟顿时腾起,那圈套果然开始软化。
眼见法子奏效,众人刚松口气,老李突然眼睛一亮:"等等!你们先前嫌它像烂泥不成形,现在这般坚硬,岂不正合了木料的特性?"这话让大伙儿愣住了——要真如此,方才的惊吓反倒成了转机?
方才众人不正是因这物件不成形才打算离开么?如今既知此物亦可如木材般加工,岂非又能卖出好价钱?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退意顿时动摇。
来都来了,空手而归实在不甘。
这般发财机遇岂是人人都能遇上?眼下良机就在眼前,若自行离去,日后懊悔的必是自个儿。
不少人相互张望,眼中神色复杂难明。
"穷了大半辈子,这般苦日子我过够了!横竖不过一死,要走你们走,我留下!"
胆大者率先嚷出声来,其余人见状,心里也打起鼓来。
若众人都走了,好处岂不全归这几个留下的?这般一想,许多人便按捺不住了。
自己可以不赚这钱,却见不得邻人发横财。
众人踌躇不定,杵在原地进退两难。
方编暗自叹息。
世人若能克制贪念,克服人性弱点,本可避开诸多灾祸。
奈何人们总是一头栽进这轮回陷阱。
眼见众人即将堕入深渊,方编思忖是否该拉他们一把。
方才观察所得,此地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单是那株红树后方涌动的澎湃能量,就绝非这些工匠所能抵挡。
古墓深山之中,工匠白骨堆积如山的景象方编见得多了。
这世间充满未知,潜藏着无数可怖生灵。
即便以方编多年探墓经历,未解之谜仍多如牛毛,令他始终心怀敬畏。
那些不知天高地厚之徒,早不知暴尸何处了。
正当方编欲出言劝阻,洞外忽起喧哗。
"都醒醒吧!能攥到手里的银子才是真!再磨蹭下去,周公子的皮鞭抽过来,有你们好受的!"
听闻"周公子"三字,众人脸色骤变。
这名字仿佛带着刺骨寒意,令他们不自觉地攥紧了锄头。
"弟兄们糊涂啊!若真有钱,谁愿来受这份罪?"
"就是!赚了这笔钱,回家做点小买卖,何必再受这窝囊气!"
众人七嘴八舌,显是对周公子积怨已深。
与其畏惧皮鞭,不如破釜沉舟。
他们并非真怕那周公子,不过为讨口饭吃才忍气吞声。
若真豁出去,谅他也不敢阻拦。
群情激愤间,不少人目露凶光,攥紧拳头暗自盘算。
老李这番话确实戳中了他们心事——虽已习惯这般生活,心底却深恶痛绝。
"诸位,听我一言!"
沉默许久的老李忽然上前。
"我老李做工匠这些年,任劳任怨。
可这是我想要的日子吗?不是!"
他重重捶打胸膛。
"为何坚持?只因出身寒微,别无出路。
那周公子不学无术,却生来锦衣玉食,天理何在?"
"我晓得诸位顾虑。
但听我一句,闯过这关,或许就是另一番天地。”
"只要从这墓里带出值钱物件,从此不必再抡这沉甸甸的锄头,不必闻那刺鼻气味,不必满身臭汗无处清洗!你们怎么想我不管,我反正是受够了!"
这番话激起共鸣。
众人面面相觑,心知唯有团结一致,方能带走宝物对抗周公子。
若有人唱反调,内讧之下必致全军覆没。
老李等强硬派环视众人,目光如刀。
无人敢出声反对。
"既无人反对,便当诸位都同意了。
从现在起专攻此事。
若有人告密——"
老李"唰"地抽出腰间板斧。
此时方编已移至洞口。
他并非不关心工匠们,实因洞外突现异常波动。
"怪事,明明都是寻常人..."
方编四下察看,未见异常。
周公子仍懒散躺着,管家打着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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