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历史军事 > 大明:生子变强?抢娶徐妙云! > 第612章 第612章

13

港口那边传来轮船的汽笛声。

朱纯隔着车窗看见新装的吊车正忙着装卸,蒸汽带动的铁臂轻轻松松就吊起十米长的木头。

更远处,船厂里露出半截铁甲舰的龙骨。

学堂放学的钟声响了,孩子们背着布书包一窝蜂涌出来。

有个女人站在门口发牛奶,玻璃瓶上印着“辽东牧场”的红章子。校舍屋顶竖着避雷针,墙上贴了新卫生守则:“饭前洗手,不喝生水。”

列车缓缓靠了站台,朱纯看见月台顶棚是铸铁架子撑着的,候车室的玻璃窗擦得透亮。

穿制服的站务员手里摇着铜铃,腰上挂的怀表链子闪着光。

海鸥在港口上空转着圈,夕阳把水泥楼镀成金色。

朱纯心里明白,这座被工业照亮的新城,正在写出一段谁也想不到的历史。

可他脸上的表情慢慢冷了下来。

他这一趟过来,不光是为了看民生。

里长要来辽东巡视的消息,早在车到之前就传到了当地民部。

金州卫的民部府衙设在老旧的守备衙门里,青砖墙缝中长着干草。

正午的太阳透过破窗纸,在坑坑洼洼的泥地上投下碎影。

朱纯坐在一张掉了漆的八仙桌旁,手指不自觉摸着粗瓷碗上的缺口。

满和弯着腰,把一盆菜端上桌,袖口的补丁已经磨得起毛。

“里长,您多担待。”

他搓了搓手,挤出个笑脸。

“咱们辽东这地方冷得要命,衙门里实在凑不出啥像样的吃食。”

张兴国跟着递上黑面馍馍,粗布袖子里露出一截破棉絮。

朱纯看了一眼汤碗里飘着的油星,脑子里闪过夜不收密报上的内容。

满和在城西买了三进的大宅子,张兴国的儿子刚娶了苏州绸缎商的千金。

他夹了一筷子粉条,没吭声,只点了下头。

“今年地里的收成是真不行。”

满和叹着气,给朱纯舀汤。

张兴国跟着摇头。

“下面的人,饷银都拖了一个月没发......”

窗外突然传来马蹄响。

朱纯正低头喝汤,看他们一唱一和,笑了笑。

“让你们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事,真是受委屈了。”

张兴国这个四十多岁的民部官吏赶紧摆手,脸上带着惶恐。

“都是为了老百姓,里长比我们苦多了。”

饭才吃了一半,有个衙役慌慌张张跑进来。

“两位大人,码头那批......”

满和猛地咳嗽,打断他的话。

“下去!没看见里长在吃饭?”

朱纯放下碗筷,看向窗外港口的吊车,忽然笑了。

“两位知不知道,红袍军新发的冬装,棉花塞了多少?”

张兴国一听,立刻正了正脸色。

“辽东的冬装,都是五斤棉的标准,里长您尽管派人去查,全是我们盯着做的,每件都验过,没人敢在这上头动手脚。”

朱纯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笑容更浓。

这些老狐狸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让人抓不到把柄。

他倒像是对桌上的菜更感兴趣。

粗木桌上摆着两盆热腾腾的炖菜,冒着白气。

寒风从窗纸的破洞钻进来,烛火晃了一下。

小鸡炖蘑菇在陶盆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野蘑菇的褐色伞盖在汤面上浮浮沉沉。

旁边那盆白菜粉条烩肉片,肥瘦相间的猪肉片跟半透明的粉条缠在一起,闻着就香。

朱纯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带深褐色鸡皮的肉块。

鸡肉炖得烂,筷子一拨就骨肉分离。

他慢慢嚼着,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两个人。

“这蘑菇味儿不错。”

他又舀了一勺,蘑菇吸饱了鸡汤,在烛光下泛着油光。

满和笑着继续给他盛汤。

“是附近山上新采的榛蘑,前两天有个老农送来一筐,说是感谢民部帮他们村修了蓄水池。”

他动作不卑不亢,递汤碗时手腕很稳。

张兴国把盛着黄面馍馍的篮子往朱纯面前推了推。

晚饭摆在一张旧木桌上,菜色简单。

张兴国掰开手里的白面馍馍,热气冒出来。

“这粉条是乡下人自家做的,土豆淀粉漏的,比厂子里压出来的有嚼头。”

他把馍馍递过去一半。

“面是新麦磨的,去年推广的那个新品种,收成不错。”

青石子坐在朱纯下手边,低头扒饭,时不时抬眼打量对面两人。

他看见张兴国递馍馍的时候,指甲缝里还嵌着墨印子——八成刚批完公文就赶过来吃晚饭了。

朱纯咬了一口馍,麦香味在嘴里散开。

“辽东这几年变化不小。”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

“原来就是个打渔的破地方,现在弄得像模像样,你们两个费心了。”

“应该的。”

满和给青石子倒了杯地瓜烧。

“去年织布厂扩了,招了三百个女工。出的布除了自己用,还往北边贩了不少。”

他说话不急不慢,眼神稳稳当当。

“今年打算再把厂房翻一倍,跟农会的收购合同已经签了。”

张兴国接过话茬。

“码头那边的仓库也重新修了,按天工院的新图纸盖的。现在能一次停十艘大船。”

他夹了一筷子粉条。

“前天刚到一船瓷器,南边商贩自己组的货,没经过官家。”

窗外传来梆子声,二更天了。

油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长,映在墙皮剥落的土墙上,一晃一晃的。

朱纯又吃了一筷子白菜,炖得烂糊,入口就化。

“听说京里想调你们回去?”

他随口问了一句,语气像在聊天气。

“确实有人提过。”

张兴国拿布擦了擦嘴。

“不过我俩觉得还是待辽东好。新开的铁矿得有人盯着,春天还要带农户开荒。”

满和给朱纯添了半碗饭。

“再说也舍不得这边的人。前几天还有个老大爷送来新磨的玉米面,非让我们尝尝。”

他笑了一下。

“看着一个村一个村从草棚子变成砖瓦房,心里头踏实。”

心里头踏实。

这四个字落进朱纯耳朵里,他眼底闪过一丝冷笑。

真的踏实?

桌上安静下来,只剩灯芯偶尔炸出几声响。

朱纯扫了一眼墙上挂的辽东地图,朱砂笔标出了新建的学堂和医馆,红点密密麻麻。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

“这一趟就是看看民生搞得怎么样。明天去船厂走走。”

满和接过话。

“巧了,明天民用的船厂正好要交货。”

他笑了笑。

“现在民用船厂也算咱们辽东的经济支柱了。蒸汽轮渡又到了新货,都是天工院最新的技术。不过油船还是只装在战舰上。”

烛火把屋子照得晃了晃,一个老仆人端来碟腌萝卜,泡在清水里,切得齐齐整整。

满和在一旁轻声道:“后院自个儿种的,腌了一冬,挺爽口。”

朱纯夹了一片咬下去,脆生生辣丝丝的,味道不多不少正好。

“不错,”他点头,“过日子的事,就得从这种地方抠。”

灯芯烧焦了,张兴国站起来拿剪子拨了拨,屋里又亮堂了些。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补了句:“电灯只装了前厅,后头走线麻烦,就没折腾。”

朱纯把碗里最后一口鸡汤喝了,汤是清的,味是淡的,但炖得够透。

他抬眼望向窗外,夜色沉沉,在这片土地下,不知多少根子正悄悄往外冒。

散席后,夜已深了。

金州卫府衙里只有油灯在桌上晃着,光晕摇来摇去。

朱纯从包袱里翻出一摞文书,边角都磨起了毛。青石子没说话,拨亮了灯芯,屋里才算亮堂了些。

“你先瞅瞅。”

朱纯把东西推到桌对面。最上头是监察部的密报,墨色浓得跟干了的血似的。

青石子打开第一页,眉头越拧越紧。

上头写得明白——满和在码头握了三成暗股,张兴国的儿子拿官船倒腾高丽参。再往后翻,是夜不收记的账目:新织布厂的拨款多报了二万两,码头扩建买的木料,比市价贵了三倍。

接这些活的,是两家新开的私企,名头不响关系不浅。

“装得真像。”青石子冷笑一声,“白天穿打补丁的衣裳,半夜头数银元宝。”

他指着一行字:“去年雪灾的赈济粮,有一半倒进了粮商仓库。”

朱纯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条缝。冷风灌进来,远处码头传来汽笛声,那是船趁黑出港。

“辽东水师的巡查记录,”他背着身子说,“每个月至少五条没登记在册的船进出。”

青石子翻到最后一页,眼猛地一缩。

上头记着:监察司副使跟满和结了亲,税吏队长是张兴国的堂侄。

“怪不得没人捅出来。”他把文书合上,“整个辽东汉子,早就串成一串了。”

月光落在院子里,照得那棵老槐树亮晃晃的。朱纯忽然想起白天的光景——满和指着新建的船厂,气派得不行。这会儿再看,那道门楼底下,怕不知榨了多少百姓的骨头。

“明天,去码头。”朱纯语气没半点起伏。

海腥味混着桐油的气息,天刚亮,船厂四周还蒙着层薄雾。

满和早早就立在门口等着,那件旧衣裳上沾了不少露水,整个人看着跟冻了霜似的。

“里长,这边走。”

脚下踩着碎木屑,嘎吱嘎吱响。

船台上摆着两艘没完工的大船,工人们正忙着往上装木板。

满和指了指体型最大的那艘:“按天工院新给的图纸造的,能装三百吨货。”

他弯腰捡起块船板料。

朱纯伸手摸了摸船板接缝里塞的填料,随口问道:“造船赚的钱,怎么分?”

“七成拨给红袍充军费,剩下三成留着扩建船厂。”

满和回得飞快,又领着他往船头那边走。

“多亏了技术员高正改了结构,工期足足省了半个月。”

到了铆接车间,满和又提高正:“他那套法子,让船体结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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