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乌湖畔的风很冷。
夜风从冰川方向压过来,卷着高原特有的寒意。
西边的云层很厚,边缘却还留着一点没有散尽的亮色。
林羽低下头,拨动琴弦。
几个简单的和弦顺着风飘向湖面,清脆而干净。
这里没有舞台、灯光和乐队。
只有雪山、湖水、公路,以及停在路边的重型房车。
正在整理药箱的陈佳停下了动作。
阿洛月也关上储物舱,安静看向林羽。
徐艺反应最快。
她一把架稳直播杆,将镜头对准林羽,生怕漏掉任何细节。
以她对林羽的了解,这人只要主动碰乐器,通常都没准备干小事。
老麦依旧坐在路肩发呆。
几声琴响传来,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心里仍旧不服。
林羽开着几百万的房车,身边跟着天后、顶流,吃住不愁,走到哪里都有人追捧。
这样的人,凭什么教训他?
他为了一个镜头在荒野里熬过夜。
为了等一道光,可以几顿不吃。
最困难的时候,连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
林羽懂这些吗?
下一刻,歌声越过湖畔。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
林羽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慵懒。
老麦的身体僵住了。
“天马行空的生涯,你的心了无牵挂……”
没有炫技,也没有刻意嘶吼。
清脆的尤克里里压住风声,林羽唱得平静,歌词却一句接一句落进老麦耳中。
老麦低下头。
挂在胸前的相机外壳沾满泥点,镜头边缘还留着刚才陷车时蹭出的划痕。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那个下午。
那时,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背着借来的旧相机,独自坐上离开家乡的绿皮火车。
没有昂贵设备。
没有粉丝。
更没人称他为“狂野摄影师”。
他甚至不知道抵达下一座城市后,自己该住在哪里。
可他一路都在看窗外。
看农田、河流、电线杆和落日。
相机里拍下的东西并不专业,有些照片甚至对不上焦。
他却能高兴很久。
那时按下快门,只因为风景好看。
他想留住。
仅此而已。
老麦的手落在快门上,又慢慢移开。
这些年,他每次举起相机前,想的已经不是眼前的风景。
他先想标题。
再想文案。
还要计算什么标签有热度,什么构图能让粉丝刷出“封神”。
照片还没拍,他已经开始想怎么让别人惊叹。
“穿过幽暗的岁月,也曾感到彷徨……”
“当你低头的瞬间,才发觉脚下的路……”
林羽的声音逐渐抬高。
尤克里里的音色并不厚重,却托住了每一句歌词。
老麦眼前渐渐模糊。
他低头看着沾满黑泥的鞋,又看向胸前那台昂贵的相机。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三百万。
弹幕数量却迅速降了下来。
没有密集的玩梗,也没有催促林羽再唱一遍。
还在公司加班的人停下键盘。
刚下班的护士坐在更衣室里,没有立刻摘掉耳机。
有人翻出毕业时写过的计划,有人打开许久没联系的朋友头像,迟迟没有按下发送。
零星弹幕从画面上飘过。
【我以前也想背着包走遍全国。】
【毕业第五年,我已经很久没碰过吉他了。】
【不是不想走,是走着走着,忘了自己为什么出发。】
歌声继续向上。
“心中那自由的世界,如此的清澈高远……”
“盛开着永不凋零,蓝莲花——”
尾音落下。
西边云层边缘残存的亮色穿过一道缝隙,落在远处的冰川上。
金光沿着雪脊铺开,也在湖面留下了一段狭长的倒影。
老麦猛地抬头。
这是他刚才拼命追逐的光。
他下意识摸向相机。
手已经碰到机身,却迟迟没有举起来。
没有构图,没有滤镜,也没有提前准备好的标题。
他只是坐在那里,用眼睛看着。
直到冰川上的金色开始变淡,他依旧没有按下快门。
老麦的朋友看了他一眼。
“怎么不拍?”
老麦嘴唇动了动,声音发紧。
“我想先看看。”
话音落下,他低头捂住脸,肩膀剧烈颤动。
压抑的哭声很快传了出来。
林羽没有过去安慰。
也没有趁机追问他是否已经想明白。
一首歌能不能叫醒一个装睡太久的人,不由唱歌的人决定。
至少这一刻,老麦终于放下了相机。
琴声彻底停下。
然乌湖畔安静了片刻。
林羽随手把尤克里里靠在车门边,拍了拍手。
“行了。”
“嗓子清完了。”
徐艺还盯着远处的冰川,一时没有回神。
林羽已经冲几人招了招手。
“都别愣着。”
“搬桌子,烧水,做饭。”
徐艺转过头,表情还有些茫然。
“吃什么?”
林羽回答得理直气壮。
“自热火锅。”
徐艺:“……”
陈佳忍着笑,转身去取折叠桌。
阿洛月默默看了一眼房车厨房,又看向林羽。
她算是发现了。
别人唱完这种歌,至少要站在雪山前沉默半小时。
林羽的情绪最多维持到开饭。
下一秒,系统提示在林羽脑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以音乐为载体,引导目标重新审视初心。】
【本次行为传递了脚踏实地、敬畏生命的正确自由观,并引发大规模正向情绪共鸣。】
【行为评定:S级!】
【基础情绪收益翻倍!】
【“正能量乐子人4.0”倍率加成已触发!】
【恭喜宿主获得海量正向情绪值!】
系统后台,代表情绪值的数字开始疯狂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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