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全网围观林羽干饭瘫的时候。
原本被烤肉香气和谈笑声填满的草甸，突然被一阵尖锐的麦克风啸叫声粗暴撕裂。
“刺啦——”
刺耳的电流声逼得不少牧民捂住了耳朵。
林羽嘴角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越过长桌，看向几百米外那片强行搭建出来的开阔地。
几道刺眼、极具工业化色彩的蓝紫色雷射灯光，劈开了草原纯粹的夜空。
震耳欲聋的重低音电子合成鼓点，蛮横地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一年一度的草原歌王争霸赛。
正式开场。
莫非穿着一身打满铆钉的所谓改良版蒙古袍，在一群伴舞的簇拥下，踩着浮夸的步伐，大步走上了舞台的正中央。
震耳欲聋的合成器音效在夜空中炸响。
“Everybody！把你们的双手举起来！感受大草原的狂热！”
莫非握着镶钻的麦克风，在台上疯狂蹦跳，身后四名伴舞卖力地扭动着身体。
这是一首被改得面目全非的草原民歌。
原本悠扬辽阔的曲调，被强行塞进了密集的电音鼓点里，歌词中还夹杂着生硬的英文说唱。
台下的牧民们面面相觑。
几匹受惊的马在远处的围栏里不安地打着响鼻。
巴特尔紧紧皱着眉头，手里那半碗醇厚的马奶酒怎么也喝不下去。
这根本不是草原的歌。
这是把一堆工业废料硬生生塞进草原的耳朵里。
但在另一端。
大屏幕上的线上投票通道一经开启，莫非的名字下方，票数柱状图就像疯了一样往上窜。
十万。
五十万。
三百万！
短短几分钟内，凭借着他那一千两百万粉丝的庞大基数，票数直接形成了恐怖的降维碾压。
徐艺举着手机，满脸嫌弃地看着那块大屏幕。
她直播间里的弹幕也彻底炸了锅。
【这唱的什么玩意儿？土嗨电音加蒙古语？我的耳朵脏了！】
【恶心坏了！带了专业控场和刷票软件吧？那个票数涨得太假了！】
【这帮人就差把“来圈钱”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林羽靠在椅背上，眼皮微垂，似乎对远处的群魔乱舞毫无兴趣。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口热奶茶咽下。
莫非一曲唱罢，气喘吁吁地摆了个自认帅气的姿势。
台下他的团队和花钱请来的托儿配合地发出尖叫。
接下来的几名当地选手陆续登场。
但在莫非团队专业的设备和恐怖的线上票数面前，全成了毫无存在感的陪跑。
最高的一个牧民歌手，线上票数连一万都没突破。
这完全是一场资本精心策划的单方面屠杀。
现场的气压越来越低。
直到主持人报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有请最后一位参赛选手，乌日图。”
热闹的舞台出现了一丝诡异的安静。
没有绚丽的灯光配合。
也没有劲爆的伴奏带。
舞台边缘，那个穿着破旧深蓝色蒙古袍、背有些佝偻的老人，抱着他那把陈旧的马头琴，慢慢走了出来。
但他没有走向那个刺眼的现代化舞台。
而是转身，执拗地走到了场地中央那堆燃烧得最旺的篝火旁。
他拉过一个简易的小木凳坐下。
将马头琴抵在膝盖上。
“老爷子，不用去台上吗？那里收音好！”
主持人拿着麦克风尴尬地催促。
乌日图摇了摇头。
他将身旁那个掉漆的便携音箱直接推开。
“草原的歌，不用电。”
全场安静下来。
就连莫非团队那些嚣张的工作人员，也被这种诡异的压迫感震慑，暂时停止了喧哗。
乌日图闭上眼睛。
枯瘦的双手握住琴弓，搭上琴弦。
手腕缓缓发力。
“嗡——”
低沉、苍凉的琴声，在狂风中荡开。
没有任何工业修饰的音色。
那是马尾摩擦产生最原始的共鸣。
紧接着。
老人微微仰起头。
一声悠长、浑厚的长调，从他的胸腔深处涌出。
声音仿佛能穿透云层，直抵浩瀚星空。
一瞬间，风似乎都停了。
只有那苍凉悲壮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膜上激荡，将人强行拽回那个属于长生天、属于游牧先祖的古老年代。
巴特尔红了眼眶。
旁边几个上了年纪的牧民，更是偷偷抹去了眼角的浑浊泪水。
这才是草原的魂。
是几百年来，牧民们在风雪中赶着牛羊，对着群山荒野唱出的生命交响。
徐艺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眼眶泛起一圈微红。
阿洛月死死盯着篝火旁的老人，双拳紧握。
她最能懂这种守着古调对抗时代的极致孤独。
一曲终了。
马头琴的余音在空气里颤抖着消散。
现场足足安静了十几秒，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那是最淳朴的牧民们发自内心的致敬。
可是。
当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那块巨大的LED计票屏幕时。
残酷的现实扇了所有人一记耳光。
莫非：680万票。
乌日图：3200票。
惨烈的对比。
那根代表着乌日图的短短柱状图，在莫非那高耸入云的票数面前，简直像个极具讽刺意味的笑话。
哪怕他的歌声能直击灵魂。
在资本和流量冷酷的游戏规则里，他依然连个零头都不配拥有。
莫非坐在台下的休息区，轻蔑地撇了撇嘴。
他身边的经纪人更是冷笑出声。
“唱得好有什么用？在这个时代，没有流量，连根毛都算不上。”
周围的牧民面色极其难看，很多人咬牙攥紧了拳头。
这哪里是比赛？
这分明是对草原传统音乐赤裸的践踏和侮辱。
不远处的特留席位上。
林羽还坐在那张小马扎上。
从乌日图拉响马头琴的那一刻起，他就停下了手里所有吃东西的动作。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阴影里，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地听完了整首长调。
篝火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
那些跳跃的火苗，正一点一点地吞噬掉他眼底的慵懒。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正在酝酿着的恐怖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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