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黑袍人的火焰已经到了。
火龙张开了口，它并不大。
但烧死李沐沐一个B级异能者轻而易举。
李善仁的瞳孔猛地收缩。
斩空之剑出鞘，银白色的剑光划破了虚空。
他的身影从原地骤然消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安培晴明身前。
三米高的身躯挡住了那条咆哮的火龙，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乾阳帝火从掌心涌出，与那条火龙碰撞在一起。
没有轰鸣，没有爆炸。
火龙知己被更为至高的乾阳帝火吞噬掉所有的火系能量，瞬间融化、蒸发、消散。
这是更高位火种的绝对压制。
李善仁的手穿过火焰的残影，一拳砸在黑袍人的胸口。
“咔嚓——！”清脆的碎裂声。
黑袍人的胸前亮起一道金色的光芒，那是咒物的防御结界。
他在电光火石间激活了一件护身咒物，挡下了这一拳的大部分力量。
但咒物碎了，黑袍也炸开成为布条。
他的真容也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干瘦的老者，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颧骨高耸，眉眼间带着一股戾气。
他的身形因冲击力而倒飞出去，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线，砸进了湖对面的树林里，激起漫天的尘土和断枝。
“东方犁天！”
“听闻东方家族一直跟李老师不对付。”
“他也是疯了，东方家族绝对会被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另一位SSS级摇头叹息。
李善仁没有追。
他的目光落回了安培晴明身上。
安培晴明的形态已经变了。
他的皮肤在龟裂，像干旱的土地。
那些光鲜亮丽的白皙肌肤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灰黄色、布满老年斑的真皮。
一头墨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变稀、脱落，在风中飘散成灰烬。
他的五官开始塌陷，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瘪，牙齿一颗颗脱落，滚落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维持了数百年的假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露出来的，是一具苍老到极致的躯体。
头发稀疏得像秋天的枯草，皮肤松垮地挂在骨头上，手臂上青筋暴突，指甲又黄又厚，整个人蜷缩在阴阳道袍中，像一件被遗忘了太久的旧衣服。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甚至更亮了。那是一种穷途末路时的、赌上一切的疯狂。
“你要干什么？！同归于尽吗！”李善仁的声音很冷，像一把淬了冰的刀。
安培晴明咧开嘴笑了——那张已经没有牙齿的嘴，笑容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你说对了。”
他抬起手，枯瘦的手指轻轻点在包裹李沐沐的黑光表面。
那些黑色的能量不再只是包裹着她，而是像活物一样开始蠕动、渗透、侵入。
他的意志正在沿着能量的通道钻入李沐沐的生命卵鞘，试图挤进她的灵魂。
李善仁不再留手。
虽然安培晴明没有第一时间杀死李沐沐，但绝对在对李沐沐做不可饶恕的事情。
本命飞剑从口中吐出，紫金色的剑光一闪而过。
他太强了，而安培晴明也没有抵抗。
剑刃顺畅的从安培晴明的头顶一路劈下，将他的腐朽身躯劈成两半。
乾阳帝火从剑锋上涌出，将那两半躯体包裹、灼烧、化为灰烬。
安培晴明的肉身彻底消失了，连渣都不剩。
但为时已晚。
李善仁俯身扶住那团包裹着李沐沐的黑光，掌心贴上去，乾阳帝火灼烧着那些黑色的能量。
可那些能量已经穿透了李沐沐的生命卵鞘，在她的灵魂表面铺展开来，像一层薄薄的、黑色的膜。
膜上流转着阴阳二气，那是安培晴明修行了上千年的本源之力。
他剥离了自己的肉身、舍弃了自己的命格，将所有的一切都浓缩成这一层黑色的膜，粗暴的挤入李沐沐的识海。
华安学府外，那三位SSS级至强者赶到了。
他们站在木屋外，隔着碎裂的窗框看到这一幕，脸色都变了。
其中一人喃喃道：“他在夺舍……不，不是夺舍。他把自己的命格和灵魂，强行融进了她的灵魂里。好诡异的手段！”
李善仁低着头，捧着那团黑光。
他的掌心贴在黑光表面，金色的乾阳帝火在燃烧，灼烧着那些黑色的能量。
但每烧掉一层，就有新的一层从里面渗出来。
安培晴明已经没有了肉身，他的整个存在都浓缩成了这一层膜。
除非他把李沐沐连人带魂一起烧掉，否则永远烧不干净。
黑光中，那张裹着李沐沐的黑色薄膜上，浮现出一张脸。
安培晴明的脸。没有肉体，没有五官，只是一团扭曲的黑色轮廓，却笑得无比邪恶。
“从今天开始，我们将共享这具身体。”他的声音从黑光中传出来，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我们永远密不可分。这样，我才能在你哥哥的手中活下来。
别反抗了。
我抛弃了一切，只为与你彻底融合。
这种秘术传承自上个纪元，是命格层次和生命本源的双重融合。我不相信你还能找到办法将我剥离出来。”
李善仁的手指在发抖。
要论杀人，他很擅长。
但这种涉及到灵魂意志、命格、本源之类的东西，他根本一窍不通。
不知畏惧是什么的他，第一次产生出无力感。
他害怕，内心惶恐。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只能感受到李沐沐的气息，正在被逐渐取代。
或许她不会死，但那样的她，还是她吗？！
但突然——
李沐沐的肉身舒展开来，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很淡，像即将熄灭的灯。
李善仁能感受到，李沐沐的生命气息在消失！
紧接着传出安培晴明惊恐的声音：
“你疯了吗！？我们可以共生，没必要真的同归于尽！
燃烧生命本源还不够，你还要燃掉自己的一切！连同灵魂意志一起燃掉吗？！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这么做，你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李善仁听到这话，心脏都要停了。
“沐沐……沐沐！”
“老哥。”
李沐沐说话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杀了我，就现在！毁掉这具肉身，什么都不要留下。”
李善仁没有动。
他的手还捧着那团黑光，掌心贴着那层黑色的薄膜，乾阳帝火还在燃烧。
但他的眼睛，那双猩红的、充满了杀意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挣扎和痛楚。
“不！肯定还有办法！老弟，你脑子里的东西那么多，快告诉哥哥，还有办法能解决现在的处境？！”
“老哥！”李沐沐又叫了一声。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像风吹过枯草。
她的手从黑光中伸出来，穿过那层黑色的膜，轻轻覆上李善仁的手背。
她的手指冰冷，没有温度，像冬天的石头。
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浅，很淡，像晨曦的第一缕光。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像一个即将凋零的梦。
“老哥，别忘了。下次再见，要亲手给我戴上戒指，我要做第一个。”
她的手松开了。
那双眼睛缓缓闭上，睫毛垂下，像两片落下的羽毛。
黑色的能量从她的灵魂深处涌出来，覆盖了她的脸，覆盖了她的笑容，覆盖了她最后的那句话。
李善仁没有动。
风从窗框的裂缝灌进来，吹起他散落的白发。
他低头看着那团黑光，看着那层蠕动在妹妹灵魂上的黑色薄膜。
手里有一枚储物戒指，是李沐沐留给自己的，还残留有她的体温。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发不出声。
耳边的风停了，心跳也停了。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很安静，静得他只能听见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断裂的声音。
很细，很轻，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早晨。
他还很小，李沐沐更小，缩在被窝里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他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她眯着眼睛往被子里缩，嘴里嘟囔着“老哥，再睡五分钟”。
他又想起了自己刚回国，推开房门看到女装的她，自己是那么的错愕，而她是那么的俏皮。
还有在东极市的那场告白，让自己落荒而逃。
明明她才是女生，鼓起了勇气，可自己却成了逃兵。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段感情。
亲情？还是爱情？
亦或者都有？
回忆很吵。
安培晴明的意志在那层黑膜上蠕动，发出细密的、像虫子啃食木头的声音。
李善仁听见了，但他无法阻止
他只是在想，她刚才说的那句“下次再见”，下次是什么时候？
下辈子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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